这龙门铣金贵得像后世的量子计算机,平时他们连碰都不敢让人随便碰,生怕磕了碰了。
可话到嘴边,看到杨厂长没表示,又咽了回去。毕竟,现在是请人家来“看病”的。
王振华没理会,轻轻揭开了油布一角,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结构复杂、充满了工业美感的庞大机身。
他仔细看了看关键部位,尤其是传动机构和导轨部分。
段宏宇在旁边低声解释着故障表现。
“……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Z轴的锥形丝杆副出现了磨损或者精度丧失,导致进给不准,并有间隙异响。但要确定,必须拆开防护罩和传动箱……”
一听到“拆”字,旁边几位领导,包括杨厂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全国独一份的进口设备!拆坏了,找谁修去?有钱都买不到新的!
刘副厂长连忙道。
“我们已经给原生产厂家发了电报,那边回复说,一个月后能派技术员过来查看。要不……咱们再等等?”
王振华听了,心里有些无语。
等一个月?检查出问题再通知生产备件?再等配件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用等。我能拆开检查,并且保证能原样装好,不留任何拆卸痕迹。如果真是锥形丝杆的问题,我也可以尝试修复或者寻找替代加工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几位领导。
“刘厂长,您觉得,等厂家的技术员过来,他们随身会带着锥形丝杆的备件吗?这种高精度传动部件,加工要求极高,他们一般不会带。
等他们检查确认问题,再通知厂里生产,再发货过来……三个月内,这台机器能用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几位领导火热又忐忑的心上。场面一时沉默下来,只剩下仓库里通风机低沉的嗡嗡声。难受,憋屈,被“卡脖子”的滋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易忠海,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老成持重”、“为厂里考虑”的表情,开口道。
“王振华同志,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是,技术工作,尤其是面对这么精密的进口设备,还是要谨慎再谨慎。你说能拆能装不留痕迹,这……口说无凭啊。而且,你说可能是锥形丝杆的问题,这只是推测。万一不是呢?拆开后发现不是,岂不是白折腾,还增加了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是锥形丝杆坏了,咱们厂里,甚至咱们市里,有谁能加工这东西?锥形丝杆的加工,那是技术上的天堑!要靠低速车床,甚至手摇车床,一点点抠出来,尺寸要反复测量调整,光洁度要靠老师傅手工刃磨刀片,低速刮削……全国能做的老师傅,一巴掌都数得过来!反正,我易忠海自问没这个本事。”
他这话说得看似有理有据,既表达了谨慎,又点明了现实困难,还隐隐抬高了自己的身份。旁边一些不太懂行但觉得易忠海是“权威”的人,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易师傅考虑得周全。
王振华转过头,看向易忠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易师傅,不懂就不要装懂。锥形丝杆加工难,那是对于技术不到位的人而言。不会,只能说明你技术还差点火候,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没有脏字,但其中的蔑视和打脸意味,却比直接骂人更让易忠海难堪!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厂领导和同事的面!
易忠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王振华。
“你……你狂妄!”
周围的人都懵了,没想到王振华会这么直接地怼易忠海这位八级工、厂里的技术标杆。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只有少数知情人心里隐约明白。
杨厂长皱了皱眉。
他一方面觉得王振华这话说得有点冲,不够尊重老同志;但另一方面,易忠海刚才那番话,也确实有点倚老卖老、打压年轻人的味道,尤其是在他可能“忽悠”过自己之后,杨厂长对易忠海的观感已经打了折扣。
更重要的是,如果王振华真能解决龙门铣的问题,那对厂里、甚至对他个人,都是天大的功劳!
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摆资历、设障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