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恒温冷气在门扉开启的瞬间被站台的热浪冲散。
广播里单调的女声机械地播报着“金陵联考修复点”的站名。
林寂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调整呼吸,或者说,在调整生命的“刻度”。
识海深处,那盏如同大日般的《神照功》虚影开始逆向旋转,原本滋养四肢百骸的磅礴生机被强行抽离,像压缩弹簧一样死死锁入神魂最深处的黑匣子。
这是一种违背生物本能的痛苦操作。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晦暗干燥,指尖微微颤抖,那不是伪装,而是肌肉极度缺氧导致的真实痉挛。
甚至连眼神中的精光都迅速黯淡,蒙上了一层大病初愈的浑浊灰翳。
直到确认自己的气血频率已经跌落到炼脏境初期的临界点,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腐朽的枯败气息,林寂才抓起扶手,拖着看似沉重的步伐走出车厢。
修复点大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营养液和烧焦的皮肉味道。
这里汇聚了全市因为练功出岔子或在模拟考中受伤的考生。
入口处,一台造型狰狞的银色拱门正闪烁着幽蓝的光栅——“大衍阵列扫描仪”,官方标配的法则级检测设备,能通过捕捉人体溢散的生物磁场,反向测绘出受测者的功法运行轨迹。
林寂排在队伍末尾,目光低垂,视线落在大厅右侧的一块休息区。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托着一枚古旧的黄铜罗盘,正对着空气中的水汽进行某种精密测绘。
苏氏苏清河。
林寂认识她,或者说,前世看过原著的他,知道这个看似温婉的世家女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数据狂人。
就在林寂经过她身侧三米处时,苏清河手中的黄铜罗盘指针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到半个刻度,但在她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眸子里,这无异于一场海啸。
苏清河没有抬头,只是手指迅速在旁边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调取了此时此刻该坐标点的微观环境数据。
数据显示:气压正常,湿度65%。
但在她的“水德”感知里,刚才那个人经过的瞬间,空气中游离的三万多个水分子仿佛被某种恐怖的高位格存在震慑,出现了长达0.3秒的“绝对静止”。
明明是一个气血枯败的病号,却拥有一具能让微观物质不敢造次的躯壳?
苏清河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这一组异常数据悄然存入了自己的加密文档。
“站住。”
一道冷硬的声音挡住了林寂的去路。
监测员陈封穿着深黑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天幕”特许的执法徽章。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林寂身上刮过。
“姓名,考号,受伤原因。”陈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躁。
上面那位大人物刚才发了雷霆之怒,要求严查一切神魂有异样的武者,他已经在这里像筛沙子一样筛了两个小时。
“林寂,考号JL3099。”林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虚浮,“强行冲击宗师境壁垒,经脉逆流。”
“就凭你?”陈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怀疑,“炼脏境都没圆满就敢碰宗师壁垒?进去,躺进高阶扫描仓。不要试图用敛息术,这台机器连你骨髓里的杂质都能照出来。”
林寂顺从地躺进那具如同棺材般的透明仓体。
舱盖合拢,刺耳的蜂鸣声响起。
数道高频法则波束瞬间穿透了他的皮层,开始在他的经脉网络中肆意游走。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血管。
这就是林寂等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