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嘉靖十七年，冬。
京城城西的乱葬岗，刚下过一场大雪。
林北把最后一具尸骸拖进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斩妖司的人下午在这儿围了一窝画皮妖，动静闹得挺大，听说还死了两个从六品的校尉。
等林北拖着他那辆破板车赶到的时候，战场已经冷了，只剩下一地碎肉和断骨。
他前世在殡仪馆，这世在锦衣卫，职业对上了，级别都是最低等的那种。
腰牌上刻着“清理匠”，月俸一两二钱，负责在斩妖司、刑部、诏狱做完脏活的地方收拾残局。
别人管这叫“扫尸的”。
“还没弄完？”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土坡上传来。
林北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李三，斩妖司的马夫，林北忙的时候，他偶尔也帮几大部门搬运尸首，但总觉得自己比他高一等。
见林北没有回话，李三拎着一盏风灯走过来。
他往坑里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啧啧，今儿这妖够凶的，肠子都扯出来了……你说你干这行图啥？晦气不说，哪天碰上个没死透的，把你肠子也扯出来。”
林北没接话，看不惯也有，不服气也有，认命也有。
穿过来五年，系统一直不来，没有系统在这个世界能活五年，已经烧了高香。
再加上从普通百姓混到锦衣卫当差，对于此刻的林北来说，已经赚了，还管扯不扯肠子。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见林北还没接话，李三踢了个土块下去，正好砸在他脚边。
“快了。李爷有事？”林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干活。
“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来提醒你，西头那片老坟圈子三棵老槐下，有几具新送来的妖尸，斩妖司的大爷们说邪性，让你连夜烧了，别留过子时。”
林北动作顿了顿：“西头？”
那可是京城边上最邪乎的地方。
“咋，怕了？怕也得去啊，这可是上头的令。谁让你是吃这碗饭的？”
“知道了。”林北没好气的回了句。
李三经常这样，本来是安排他干的活，最后都丢给林北，朝里有人好做官。
李三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无趣，拎着灯晃悠晃悠就走了，临走又丢下一句：“坑填平点儿，别让野狗刨出来。晦气。”
干完这边的活，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朝西头看一眼，叹口气，拖着板车往那边走去。
西头的乱葬岗最大，埋的尸体也杂，无名尸、刑犯、穷鬼、妖尸，什么孤魂野鬼都有。
走到三棵老槐树下，林北掀开席角看了看，三具，都是人形。
脖子以上是狼头，腰部以下没有了，眼睛还睁着，绿莹莹的。
他蹲下身，从板车底下抽出捆柴火和火油罐子。
前世只要按钮推闸，现在要浇油，点火，守着烧成灰，再把灰扫进坛子里埋了。
人命是命，妖命也是命，但到他这儿，都只是一把要扫干净的灰。
火点起来了。油遇火“轰”地窜起老高，狼妖毛发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混着火油味，呛得林北直咳嗽。
林北退开几步，坐在石头上，等着火燃尽。
他怀里揣着半个冷硬的窝头，摸出来啃了一口。
忽然，他听见一声“咔嚓”。
林北立刻抬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斩妖司的大人们常说“清理匠配什么刀”，但他还是配了一把，江湖险恶。
声音来自右前方，那片阴气最重，槐树都倒完了，光秃秃的。
火光照不到那里，林北缓缓起身，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十息，没动静。
也许是野狗或者狐狸，这地方活物少，但也不是没有，特别是烧尸体的气味，最爱引那些东西。
他慢慢走过去，冻土被踩得咔嚓咔嚓响。
绕过几座孤坟，他看到一个塌陷的墓穴，洞口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