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走到刘安邦面前,也顾不上行礼,脸上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深的自责,声音沙哑地快速汇报:
“主上!属下无能!栽了大跟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是属下手脚不干净,露了白!年前按您吩咐出的那几批‘家里’的精米和山货,成色太好,价钱也硬扎,很快就在黑市里传开了。结果,被‘鼓楼仓’的‘仓老鼠’袁三那双贼眼给盯死了!”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这袁三是鼓楼一带的老混混,解放前就在码头上扛大个、管仓库,手下聚着一帮卖力气的力巴和些偷奸耍滑的二流子。
咱们的摊子刚支起来,他就派人来盘道,想用废铁价包圆儿咱们的金疙瘩。我没答应,只按市价散给零散客商。
他就开始下绊子——先是派几个无赖在摊子前晃悠,吓唬主顾;后来又找人冒充市管会的,要来查抄罚款。”
“我按您教的规矩,请王卫国兄弟穿着警服,骑着带斗的摩托车来转了转,亮了个相。当时确实镇住了他们,消停了几天。”
刘三的拳头握得咯咯响,眼中冒出火来,“可没想到这袁三完全不讲江湖规矩!他妈的玩阴的!昨天后半夜,我带着八个兄弟,押着最重要的一批货往城外转运,打算换个地方出手。结果刚走到崇文门外老仓库那边最僻静的那段死胡同,前后路口突然被几十条黑影给堵死了!”
“他们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起码七八十号。手里都拿着搞把、铁锹、大木棍,领头的那几个,腰里明显别着‘硬家伙’,是‘单打一’(土制手枪)还是‘盒子炮’看不清,但肯定是响器!我们只有九个人,被堵在巷子里,施展不开。
兄弟们拼死护着货,边打边往墙角退,放倒了他们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可……可他们人太多了,跟潮水一样。货……货被抢走了大半。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兄弟为了护住我,背上、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几记狠的,挂了彩,万幸没伤到要害……主上。是属下大意,低估了这群地头蛇的狠辣,请主上重罚。”
刘三说到最后,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地自容的惭愧。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刘三粗重的喘息声。
刘安邦面沉如水,手指在八仙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刮骨刀。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飞速地权衡着。
“鼓楼仓老鼠”袁三……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号,这不是什么有深厚背景的过江龙,而是盘踞一地、手段下作、信奉暴力的地头蛇。
这种人在新旧交替的时期并不少见。
几分钟后,敲击声停止。刘安邦抬起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刘三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货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没事,就是万幸。受伤的兄弟,用最好的药,你亲自安排好,钱从我这里出。”他先定了调子,稳住人心。
随即,命令下达,斩钉截铁:
“这袁三,是活腻了。觉得我刘安邦是面团捏的,可以随便揉捏?”
他冷哼一声,“人,我再给你二十个。都是见能打的。”
刘安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锁定刘三,话语冷静而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