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人事科的卢科长充分发挥了“大管家”的作用,满脸堆笑地起身,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熟练地为在座的各位领导一一斟满酒杯,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酒过一巡,李怀德指着刚上的几道凉菜,颇为自得地介绍道:
“各位,今天这桌便饭,口味可能和咱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我特意托人,从外面请了位师傅,据说是正经的御厨后人,最拿手的就是这宫廷谭家菜!大家待会好好品品,看看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机修厂陈厂长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
“哦?谭家菜?李厂长,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厂食堂也有位师傅,祖上也在御膳房当过差,做的就是谭家菜,在厂里很受欢迎!没想到今天在总厂还能尝到同宗同源的手艺!”
李怀德一听,兴致更高了,哈哈大笑道:“那真是有缘!有机会一定得让两位师傅切磋切磋,交流一下手艺,看看是青出于蓝,还是各有千秋!”
正说笑着,李怀德的秘书亲自端着一个精致的瓷钵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中央。
他微微躬身,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介绍道:
“各位领导,这是谭家菜的头牌——‘黄焖鱼翅’,堪称本席的‘镇宴之宝’。这道菜的精华,全在于这一锅秘制的‘顶汤’。需选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整只麻鸭、上等干贝、金华火腿等十几种名贵食材,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文火慢炖,吊出的汤汁金黄透亮,口感鲜美醇厚,不见半点油星。这鱼翅发好后,再用这顶汤反复慢火煨透,让汤汁的精华完全浸入每一根翅针之中。各位领导请慢用。”
菜一上桌,香气西溢。
李怀德率先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说:“来,这第一杯酒,我代表红星轧钢厂,热烈欢迎机修厂的同志们来总厂交流学习!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陈明远副厂长立刻斟满第二杯,回敬道:“感谢总厂领导,特别是李厂长的盛情款待!感谢给我们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
第三杯,李怀德再次举杯,说道:“预祝此次机修厂的同志们学有所成,进修圆满成功!为我们两厂今后的紧密合作,干杯!”
三杯迎宾酒过后,宴席才算真正开始。李怀德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呼大家动筷:“来来来,陈厂长,各位机修厂的同志,动筷子,尝尝咱们这师傅的手艺!这谭家菜,在四九城也是个稀罕物!”
他率先夹了一筷黄焖鱼翅,金黄的汤汁裹着晶莹的翅针,在灯光下至极。
他放入口中,微闭双眼,细细品味,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对侍立一旁的秘书点头赞道:“嗯!火候到位,汤汁醇厚,是这个味儿!让大家也都尝尝!”
领导动了第一筷,席间的气氛才真正活络起来。
众人纷纷下箸,一时间,咀嚼声、轻微的赞叹声此起彼伏。陈明远品尝后,也由衷地点头:“李厂长,您这可真是口福不浅啊!这味道,比我们厂老师傅做的,更多了几分宫廷的精细感。”
“哈哈,陈厂长过奖了,主要是食材和心思到了。”
李怀德笑着摆手,显得十分受用。他随即端起杯,这次目标明确地转向陈明远:“陈厂长,这杯我单独敬你。这次学习交流,厂里上下都很重视,后勤保障、技术对接,有什么需求,你随时让卢科长找我,千万别客气!”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点明了自己是掌握资源的关键人物。
陈明远立刻双手举杯,杯沿谦逊地低于李怀德:“李厂长太支持我们工作了!我代表机修厂的同志们,再敬您一杯!我们一定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心照不宣地完成了第一次资源交换的暗示。
紧接着,人事科卢科长立刻跟上,满脸堆笑地敬陈明远和刘安邦:“陈厂长、刘处长,我敬二位领导!以后这人员档案、学习安排,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指示我!”
他姿态放得极低,时刻不忘凸显两位实权人物的地位。
刘安邦也适时端起酒杯,语气沉稳地敬陈明远和机修厂的保卫科长:
“陈厂长,科长,欢迎来轧钢厂。保卫工作方面,我们两厂多交流,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这边一定全力支持。”
他的话简短有力,既表达了合作姿态,也暗含了“在我的地盘,安全由我负责”的告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交谈声也大了起来。
话题从菜肴慢慢扩展到生产任务、技术难题,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风闻趣事。
李怀德和陈明远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卢科长则妙语连珠,活跃着气氛。
刘安邦大多时候是倾听,偶尔才插上一两句切中要害的话。
这场宴请,吃的早己不是菜,喝的不是酒,而是人情世故和权力格局。
每一句客套话背后,都可能藏着试探与交换。每一个举杯的动作,都暗含着身份的排序与联盟的信号。
李怀德脸色微红,言归正传,对陈明远说:“陈厂长,下午就让同志们去后勤科,把厂里准备的一些劳保用品和学习资料领了。”
他又转向卢科长:“老卢,机修厂这次来进修人员的人事档案关系,你们科先接收,临时保管好。”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身旁刘安邦的肩膀,语气却带着郑重:
“安邦啊,这次进修人员的安全和纪律保障,你们保卫处责任重大。特别是人员背景资料的复核,一定要仔细,不能出任何纰漏。一定要确保这次交流学习,平平安安开始,圆圆满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