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自己的历史清白得像一张白纸,但父亲丁志远的那一页,却像是浸了水,字迹模糊,边界难辨。
“旧人员”、“历史复杂”……这些像幽灵一样的标签,平时被她用努力工作和技术尖子的光环死死压住,如今,终究要被拿到组织的放大镜下审视了吗。
那个“大概率是黑五类”的判断,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去往办公楼的短短一段路,丁秋楠走得异常艰难,感觉无数道目光似乎都带着探究。
她站在副处长办公室深色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丁秋楠推门进去,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刘处长,您好。”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刘安邦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丁秋楠同志,坐吧。找你来,只是按照程序,核实一下档案里的几个基本情况,不用紧张。”
他刻意放缓的语速,试图营造一种宽松的氛围,但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气氛拉回冰点。
他拿起那份档案,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丁秋楠脸上,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根据档案记录,你的父亲是丁志远,旧社会受过高等教育,曾在医院部门任职,目前……没有固定工作。这些情况,属实吧?”
他没有用任何刺激性的词汇,只是平静地陈述档案内容,但“旧社会”、“无固定工作”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本身就是最尖锐的审问。
丁秋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想为父亲辩解一句,哪怕只是说“他己经在努力改造了”,但话到嘴边,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方面,她多年来用“高冷”和“技术至上”筑起的保护壳,让她不习惯、也不知道该如何低声下气地“争取信任”;另一方面,刘安邦问的都是白纸黑字的事实,她无从反驳,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划不清界限”。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仿佛不是在承认事实,而是在一份无形的认罪书上画了押。
母亲在平时经常说的“要争取组织信任”的叮嘱言犹在耳,她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看到丁秋楠默认,刘安邦合上了档案,发出轻微的声响。
“好的,丁秋楠同志,情况我们核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