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两个如同装了石头的行李箱扔在102室后，林以沫并没有给李钰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拽着他出了门。至于橘诗织和白鸟希，则被留在了公寓里“看家”——或者说是为了给林以沫腾出单独审问李钰的时间。
下午五点的神田川商店街，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以沫换下了那双咄咄逼人的高跟鞋，穿上了一双早在箱子里备好的白色板鞋，身上的红色风衣也敞开着，显得随性了不少。
但她挽着李钰胳膊的动作，却依然强势得不容拒绝。
“喂，以沫，这里是日本的大街上……”李钰试图把手臂抽出来，“而且要是被熟人看到……”
“看到怎么了？”林以沫反而抱得更紧了，那柔软的触感透过衣袖传过来，让李钰一阵心慌，“小时候过马路不都是这样牵着的吗？怎么，怕被你那个‘房东代理人’知道？”
“不是怕，是……解释起来很麻烦。”
“那就别解释。”林以沫瞥了他一眼，“反正我是你监护人，带着自家傻儿子出来买菜，天经地义。”
李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两人走进了附近的“Life”大型超市。
一进生鲜区，林以沫就开启了“挑剔的主妇”模式。她推着购物车，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冷柜里的肉类。
“啧，这牛肉怎么回事？”林以沫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黑毛和牛切片，看着上面的价格标签直摇头。“这么点分量就要2000日元？而且切得跟纸一样薄，下锅三秒就化了，吃个寂寞啊？”
“这是寿喜烧用的肉……”李钰解释道，“日本这边吃火锅讲究精致……”
“精致个头。火锅就是要大口吃肉。”林以沫嫌弃地把和牛扔回去，转头开始寻找别的，“毛肚呢？黄喉呢？鸭肠呢？别告诉我这么大个超市连个下水都买不到。”
“呃……这个真没有。”李钰擦了擦汗，“日本这边内脏一般是做‘荷尔蒙烧烤’的，而且处理方式不一样。毛肚的话，只能勉强用那边的‘千枚’（牛百叶）代替一下。”
“这也太惨了。”林以沫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李钰的同情，“阿钰，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连口脆生生的毛肚都吃不上，难怪瘦成这幅排骨样。”
说着，她开始疯狂地往购物车里扫货。最便宜的进口牛五花？拿五盒！猪颈肉？拿三盒！大葱？这边的葱只有白杆？勉强拿两根吧。豆腐？这边的豆腐太嫩了不经煮，换老豆腐！
看着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成小山，李钰感觉钱包在哀嚎。“以沫，这么多吃不完的……”
“闭嘴。我是为了那个叫白鸟的小姑娘买的。”林以沫一边拿一包魔芋丝，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孩子看起来营养不良，跟你一样瘦。至于那个橘小姐……”她的手在货架上停顿了一下，拿起一瓶看起来就很辣的“激辛一味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给她加点料，希望能帮她‘燃烧脂肪’。”
“你这是蓄意谋杀吧！”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逛到了蔬菜区。周围的日本主妇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这对组合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个气场全开的外国美女指挥若定，一个帅气的男生推着车唯唯诺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正在为晚饭争执的新婚夫妇。
“香菜！”林以沫眼睛一亮，抓起两把香菜（在日本很贵且少见）。“阿钰，你以前最爱吃这个。这边的香菜味道有点淡，不过凑合用吧。”
李钰看着那两把香菜，心里微微一动。其实来日本后，因为身边大部分日本人都不吃香菜（橘诗织更是闻到就皱眉），他已经很久没买过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怎么了？发什么呆？”林以沫把香菜扔进车里。
“没……只是觉得，你记性真好。”
“废话。你身上哪颗痣长在哪我都知道。”林以沫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得有些随意，又有些试探。
“那个橘诗织……喜欢你吧？”
李钰推车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撞到货架。“咳咳！瞎说什么呢！她是学姐，是副会长，我们只是……朋友，还有合伙人关系。”
“行了，别装了。”林以沫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冷柜，双手抱胸看着他。超市冷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她在机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偷了她领土的侵略者。还有那个眼神……”林以沫顿了顿，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骗不了人。”
李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喜欢吗？或许有吧。但他们之间隔着家族、身份、还有未来的重重迷雾。
见李钰不说话，林以沫并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伸出手，帮李钰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和刚才那个霸道的女王判若两人。
“阿钰。”她低声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搞破坏的。我只是想来看看……没有我在身边，你到底过得好不好。”“如果那个女人真的能照顾好你……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以沫……”
“但是！”林以沫突然话锋一转，狠狠地拍了一下李钰的胸口，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目前的考察结果是不合格！让你住这种破房子，还让你吃那些没味道的东西，甚至还让你睡地板！差评！绝对的差评！”
她一把拽过购物车，大步流星地走向收银台。“今晚这顿火锅，既是接风宴，也是宣战书。我要让她们知道，把你养这么大，我的标准可是很高的！”
李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揉了揉被打痛的胸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就是林以沫。永远刀子嘴豆腐心，永远霸道，却又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麻烦了啊……今晚的餐桌，恐怕真的要变成战场了。”李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