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高尾山药王院。
当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橘诗织仿佛重获新生。“呼……还是大地的感觉最让人安心。”她整理了一下在缆车上因为惊恐而弄乱的衣领,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试图找回学生会副会长的威严。虽然她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腿,以及紧紧抓着登山杖不放的手,依然暴露了她刚才的狼狈。
“走了,学姐。去参拜一下吧,来都来了。”李钰笑着指了指前方。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古老的寺院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巨大的红色天狗雕像矗立在山门两侧,威严地注视着来往的游客。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味道和深秋特有的清冷气息。
四人在手水舍洗净了双手。白鸟希虽然是个宅女,但到了这种地方也显得很虔诚。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保佑《仁王5》不卡关……保佑下周的新番不崩坏……”橘诗织则规规矩矩地投了一枚五日元的硬币(象征“结缘”),祈愿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她偷看李钰的眼神似乎说明了一切。
唯有林以沫,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着那巨大的注连绳,眼神有些游离。“怎么?不拜拜?”李钰凑过来问。“我是唯物主义者。”林以沫耸耸肩,“求神不如求己。而且日本的神听得懂中文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路过求签处的时候,她还是停下了脚步。“这就是那个……摇一摇就能算出命运的筒?”她看着那个六角形的签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行吧,那就看看这个东洋老天爷怎么评价本小姐的运势。”
咔嚓,咔嚓。一支竹签掉了出来。【第四十四番】
林以沫去柜台换了签文纸。展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凶】
“哎呀,林同学是凶吗?”眼尖的橘诗织凑了过来,虽然努力克制,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毫米(刚才她在缆车上丢的脸终于找回了一点场子)。“没关系的,凶签只要系在树上,就可以把厄运留在这里。而且凶也代表着‘现状触底,未来会反弹’……”
林以沫没理会橘诗织的科普,只是低头看着签文上的那几行汉字诗句。【所求之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难触及。】【待人:虽至,然心有隔阂。】【失物:难寻。】
“切。”林以沫轻嗤一声,随手把签文揉成一团。“封建迷信。什么难触及,这世上就没有本小姐抓不住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那棵系满了白色签纸的古老杉树。“你们先去那边买御守吧。白鸟不是想要那个‘开运天狗’吗?我系完这个就来。”
……
五分钟后。橘诗织带着白鸟希去旁边的授与所挑御守了。李钰没有跟过去,而是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下,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
林以沫正站在树下,费力地把那张签纸系在一根较高的树枝上。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她仰着头,侧脸的线条依然冷艳,但那个系结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犹豫。
“系那么高干嘛?不是说只要系在树上就行了吗?”李钰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林以沫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签纸扯破。她没有回头,只是迅速系好那个结,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时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站得高看得远嘛。既然要留住厄运,当然要挂高点,让神明看清楚点。”
李钰没有笑。他走上两级台阶,视线与林以沫齐平。“以沫。”“嗯?”“你在缆车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吧?”
林以沫的笑容僵了一下。“想什么?想那个恐高症的副会长有多好笑吗?”
“别装傻。”李钰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任何伪装在彼此面前都显得苍白。“你觉得……你是多余的吗?”
一针见血。林以沫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用毒舌怼回去,想要说“本小姐怎么可能多余,我是主角”。但看着李钰那双认真且温和的眼睛,那些尖锐的词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