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弟弟快过生辰了，做件新衣。”她对好奇的老板娘解释。
老板娘看着她脸上平静的神色和手里那块明显是年轻男子才会穿的布料，眼神闪了闪，但没多问，麻利地裁了布包好。
回村路上，林晚的心情比去时轻松不少。有了沈瑜（或者说松竹斋）的隐约庇护，至少短期内安全些。至于阿禾……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白细布。总不能一直让他穿改过的旧衣。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冤家路窄，又撞见了王婶子。这次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绸缎裙裾、满脸精明相的中年妇人，正是上次巧手坊那个管事。
王婶子一见林晚，立刻阴阳怪气地提高嗓门：“哟，林大丫从镇上回来啦？又去卖那些破竹片子了？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看来赚了不少黑心钱啊！”
那巧手坊的管事妇人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晚怀里的东西，尤其在月白细布上停留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林娘子，又见面了。上次是我们小姐唐突了。不过，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巧手坊最近接了县里几单大生意，正缺好手艺的匠人。林娘子若肯来，工钱好说，总比你一个人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在这穷村子里瞎折腾强，还平白惹人闲话，坏了名声，以后……怕是更不好找夫家呢。”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恶毒至极。
林晚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管事妇人，又瞥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王婶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冷，配合着她左颊的疤痕，竟让王婶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的名声，不劳二位操心。”林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巧手坊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林晚手艺粗浅，只够糊口，攀不上巧手坊的高枝。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管事妇人，“我最近接了青石镇松竹斋沈小姐的单子，沈小姐对工期催得紧，实在分身乏术。沈小姐也说了，最不喜旁人打扰匠人专心做事。二位，还是请回吧。”
“松竹斋？沈小姐？”管事妇人脸色微微一变。青石镇沈家，虽不算顶尖大户，但诗书传家，清流名声，沈家小姐沈瑜更是出了名的才女，性格清傲，等闲商贾确实不敢轻易得罪。她没想到这丑村姑竟然搭上了这条线。
王婶子不懂什么松竹斋沈小姐，但看管事妇人脸色不好看，也讪讪地闭了嘴。
林晚不再理会她们，抱着东西，径直往家走。脊背挺直，步伐沉稳。
直到走进自家破败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篱笆小院，看到阿禾从屋里迎出来的、带着担忧和询问的清澈目光，她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没事。”她对阿禾笑笑，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喏，给你的。布是生辰礼，纸笔是让你继续学字。”
阿禾愣愣地接住，低头看看怀里柔软细腻的月白布料，又看看簇新的宣纸毛笔，再抬头看向林晚，浅褐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亮得惊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把东西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清俊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少年站在那里，抱着满怀的“礼物”，身姿挺拔如竹，眼神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林晚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巧手坊和王婶子带来的烦躁和冷意，不知不觉就被眼前这幅画面熨帖得平平整整。
管他什么巧手坊，什么流言蜚语。
她现在，有事业要拼，有订单要赶，还有……这么个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的“贤内助”要养。
值了。
她转身去查看实验中的“变蛋”和“竹胎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至于阿禾那越来越藏不住的心事，和她自己心里那点理不清的涟漪……
嗯，来日方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