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以为，经过自己一番掏心掏肺的安抚和阿禾痛定思痛的决心，关于“纳侍郎”的风波应该可以暂时平息了。至少，阿禾不会再轻易被那些风言风语动摇，更不会再主动提什么“贤惠”的傻话。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世界某些根深蒂固的“规矩”对男子的影响力，也低估了……某些人见缝插针、另辟蹊径的“智慧”。
这天，林记食铺刚开门不久，还没什么客人。林禾在前面擦拭柜台，林晚在后坊检查新一批变蛋的腌制情况。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压低的议论和好奇的打量声。
林禾抬头望去，只见铺子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两位年轻男子。两人都穿着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衫，低着头，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一副惴惴不安、欲进又止的模样。
这并不稀奇，偶尔也会有家境贫寒的男子前来，或是想找份工，或是想赊点吃食。但让林禾觉得奇怪的是，这两人的姿态……太过瑟缩了些，而且，他们身边并无家中女眷或长辈陪同。
“两位……有事吗？”林禾放下抹布，走上前问道。
那两人闻声，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这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都还算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左边那个身形稍高，五官端正；右边那个个子矮些，眉眼更柔和些。
两人看到林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噗通”一声，竟双双跪在了铺子门口！
“林掌柜！求您收留！”两人齐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林禾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铺子外聚集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指指点点。
那两个少年却不肯起来，矮个的那个抬起泪眼，抽噎着道：“林掌柜，我们……我们是西河村人，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林娘子心善，林掌柜您……您也是男子，最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我们愿意签卖身契，给林娘子为奴为婢，只求一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高个的那个也连忙补充，语气更加急切：“我们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喂鸡，劈柴挑水……我们还会点简单的缝补！求林掌柜和林娘子发发慈悲，收下我们吧！”
为奴为婢？卖身契？林禾眉头紧皱。这年头，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自卖自身？他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晚姐姐说过，若有机会，可以帮帮那些真正困难的人。但收留两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男子进家？这……似乎不太妥当。
他正犹豫间，林晚听到动静从后间出来了。看到门口跪着的两人和围观的群众，也是一愣。
“怎么回事？”林晚走到林禾身边，低声问。
林禾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林晚打量了那两个少年一眼，见他们虽然形容憔悴，眼神惶恐，但衣着还算整洁，不像是流浪已久的乞丐。西河村？她有点印象，好像不久前确实遭了水灾。
“先起来说话。”林晚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跪着像什么样子。”
那两个少年似乎很怕她，闻言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们说愿意签卖身契？”林晚问。
“是……是的，林娘子！”两人连忙点头。
“我们林记食铺和作坊确实需要人手，但都是雇佣，签的是工契，按月付工钱，管吃住，但不签卖身契。”林晚淡淡道，“你们若愿意，可以留下试用几天，看看是否合适。若不愿意，就请自便。”
她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弄两个“家奴”在身边，平添麻烦。
那两个少年闻言，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矮个少年咬了咬唇，忽然又“噗通”跪下了，这次是朝着林晚：“林娘子！我们……我们不要工钱！只要……只要有个安身之处！我们……我们愿意……愿意伺候林娘子和林掌柜！”他声音越说越小，脸也红了起来。
“伺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暧昧。围观众人顿时发出一阵了然的哄笑声和窃窃私语。
林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少年，怕不是单纯来找活路的。什么“为奴为婢”，分明是另有所图！
林禾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气又急。这些人！这些人怎么如此不知羞耻！竟然用这种方式……他想起了那些关于晚姐姐该纳侍郎的闲话，心中怒火更甚。
“林记食铺是开门做生意的正经地方，不是收容所，更不是……”林晚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们请回吧。若真想找活路，镇上车马行、码头、或是其他店铺，都可去问问。来人，送客！”
她懒得再跟这两人纠缠，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鳏夫和另一个帮工闻声上前，就要将两人“请”出去。
那两个少年急了，高个的忽然大声道：“林娘子！我们……我们是诚心诚意的！我们听说……听说林娘子至今未曾正式纳侍，林掌柜虽好，但……但子嗣之事，终究需要开枝散叶！我们……我们愿意……愿意为林娘子绵延后嗣！不求名分，只求一碗饭！”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铺子内外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天爷！这是上赶着要给人做侍郎生孩子的？”
“啧啧，真是豁出去了！”
“林娘子这魅力……连灾民都想着自荐枕席了？”
“看着年纪轻轻，心思倒挺活络……”
林晚气得差点笑出来。子嗣？绵延后嗣？！这都哪跟哪！她简直要被这荒谬的场面气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