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里的虚影需要三天稳定期。
但现实世界只给了林风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周雨薇敲开309病房门时,脸色很不好看。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加密视频通话界面,那头是秦卫国铁青的脸。
“青山市以东八十公里,清宁市。”秦卫国开门见山,“昨天午夜出现诡异事件,代号‘微笑木偶’。目前已有十二人昏迷,症状统一:面带固定微笑,无法唤醒,生命体征缓慢下降。当地应急小组尝试介入,两人被感染,现在也在昏迷名单里。”
他把一段监控录像切过来。
画面是清宁市中央公园的长椅,深夜,路灯昏暗。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一动不动,只是微笑——嘴角咧到耳根的那种笑,眼睛却是空洞的。
有个晚归的上班族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
下一秒,上班族脸上的表情凝固,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咧开,露出和女孩一模一样的微笑。他走到女孩身边坐下,也一动不动了。
录像结束。
“传播方式:视线接触。”秦卫国说,“只要看到微笑木偶的本体——那个抱娃娃的小女孩——就会感染。但诡异的是,我们尝试用无人机高空拍摄,操作员没有直接看到画面,只是通过屏幕观察,也会被感染。现在清宁市已经紧急疏散了周边三个街区,但昏迷人数还在增加。”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林医生,这是副本之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大规模爆发的诡异事件。如果你能处理……”
“地址发我。”林风已经站起身,从床头拿起那件白大褂——不是李婉那件,是青山病院配发的,洗得干干净净,但袖口有磨损。
“我跟你去。”周雨薇说。
林风看了她一眼:“风险很大。你是联络员,不是外勤。”
“这是我的工作。”周雨薇声音很轻,但坚定,“而且……我想看看你怎么治。”
林风没再反对。
五分钟后,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驶出青山病院。开车的士兵面无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副驾驶坐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腰侧有明显的枪械轮廓。林风和周雨薇坐在后座。
车上,林风翻开病历本,开始预写诊疗记录。
【现实出诊·首次】
【事件代号:微笑木偶】
【已知信息:源头为抱布娃娃的小女孩,传播途径为视觉认知感染,已致14人昏迷(含2名应急人员)】
【假设:微笑为规则表现形式,本质为某种“情绪强制植入”】
【治疗方案预案:认知干预+情绪替代】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抬头问周雨薇:“那十二个昏迷者的背景调查做了吗?”
周雨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做了。年龄从十七岁到六十五岁不等,职业、性别、社会关系毫无规律。唯一共同点是……事发前二十四小时内,都经历过某种情绪低谷。”
她把资料调出来:“有失业的、失恋的、亲人刚去世的、考试失败的……还有两个应急队员,一个刚离婚,一个孩子重病。”
林风眼神动了动。
“情绪低谷……强制微笑……”他低声自语,“像是某种补偿机制。用极端的‘快乐’表现,覆盖真实的痛苦。”
他在病历本上补充:
【初步诊断:群体性情绪剥夺代偿障碍】
【可能机制:诡异本体(小女孩)因自身痛苦,将“微笑”作为防御机制固化为规则,并强制传播给同样痛苦者,形成“我们都很快乐”的假性共鸣】
【治疗关键:破除假性共鸣,让感染者重新接触真实情绪——包括痛苦】
车驶入清宁市。
街道空无一人,所有窗户紧闭,窗帘拉死。路口有士兵设卡,看到车牌后迅速放行。越靠近中央公园,气氛越压抑。空气里有种甜腻的、像是廉价香精的味道,闻多了让人头晕。
车在离公园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前面是污染区。”司机回头说,“车辆电子设备进去就会失灵。我们只能送到这里。”
林风点头,下车。
周雨薇跟下来,手里多了个小型摄像机和一套防护服——不是防弹的,是特制的、内衬有铅板和绝缘材料的“认知隔离服”。
“秦局说,这次行动需要全程录像,作为以后的教学资料。”她把防护服递给林风。
林风没接。
“防护服会阻碍感知。”他说,“我要直接接触病人。”
“可是规则——”
“规则是死的,病人是活的。”林风打断她,推了推空气眼镜,“而且,我是医生,不是士兵。”
他转身走向公园方向。
周雨薇咬了咬牙,把防护服扔回车上,抱着摄像机跟上。
街角转过,公园入口就在眼前。
铁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长椅、草坪、儿童滑梯,都笼罩在一种不正常的寂静里。那种甜腻的气味更浓了,像是腐烂的花香。
林风在入口处停下。
他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把金属头对准公园内部。
暗红色纹路闪烁。
几秒后,他放下听诊器:“规则强度中等,但有叠加效应。感染人数每增加一个,规则强度就提升5%。现在里面有十四个人,强度是初始值的170%。”
周雨薇脸色发白:“那我们现在进去……”
“强度越高,破绽越大。”林风收起听诊器,“任何规则系统,负载超过临界点都会出现逻辑裂缝。而裂缝,就是治疗的入口。”
他迈步走进公园。
脚步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种甜腻的气味骤然增强,像实体一样包裹上来。周雨薇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感。林风却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品味。
“有杏仁味。”他说,“氰化物中毒的典型气味。但混合了花香……死者生前可能接触过某种化妆品或清洁剂。”
他继续往前走。
公园中央的长椅出现在视野里。
那个穿连衣裙的小女孩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破旧的布娃娃。她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
但林风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规则层面的注视。
“站在原地别动。”林风对周雨薇说,然后独自走向长椅。
他走得不快,步伐均匀,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空病历本和圆珠笔——不是之前那本,是新的,青山病院的制式病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