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亭旅馆最深处。
楚易特意嘱咐旅馆预留了一处最私密的温泉——“星之屋”。那是一个半露天的小池,位于旅馆庭院最偏僻的角落,周围被三米高的细竹篱笆严实围起,只在正对池面的方向留出一道推拉式的竹门。
池子不大,约莫四叠大小,用天然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泉眼引自地下更深处的源头,水温比旅馆其他池子高出两三度,此刻正蒸腾着乳白色的雾气,在秋夜的微风中缓缓升腾、飘散。
最妙的是头顶——竹篱上方没有加盖,直接敞向夜空。今夜无云,漫天星斗清晰可见,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与池中蒸腾的雾气交织,恍若仙境。
晚上九点五十分。
楚易已经独自泡在池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恰到好处地熨帖着每一寸肌肤。他闭目靠在池边,双臂展开搭在岩石上,胸膛以上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但心中并非全无波澜。
楚易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的那一幕——她穿着浅色和服,银线仙鹤的羽织,发髻上的珍珠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姿态优雅如古画中人,声音温婉却有力。
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她转身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她极力压抑的悸动。
九点五十三分。
楚易睁开眼,望向竹门的方向。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细长的光尾,转瞬即逝。
九点五十五分。
竹篱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完全一致——那是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步伐,是世家贵女才会有的节奏。
但今夜,这平稳的节奏中,却掺杂着一丝犹豫。
脚步声停在竹门外。
久久没有动作。
楚易甚至能想象出门外的画面——服部静华站在竹门前,手指抬起又放下,内心在天人交战。
她是高级警官的夫人,是孩子的母亲,是池波家的贵女。她的身份、她的教养、她的理智,都在告诉她:不该来。
但她还是来了。
在收到那封没有霸道如命令的密函后,她依然在晚上九点五十分,出现在这间旅馆最深处的温泉外。
楚易重新闭上眼。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泡在温泉中,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知道,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施加压力的艺术。时间越长,门外的女人就会越挣扎,越动摇,越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
温泉的雾气在夜空中缓缓升腾,与星光交融。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添几分春夜的寂静。
楚易的呼吸依旧平稳,但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渐渐加深。
他能听见。
能听见竹门外那逐渐紊乱的呼吸声。
能听见浴衣布料因手指收紧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能听见——那颗高贵的心,在矜持与欲望之间,剧烈跳动的声音。
终于——
九点五十八分。
竹门被轻轻拉开了。
不是猛地推开,也不是缓缓滑开。而是先被拉开一条缝隙,停顿两秒,然后才完全打开。
楚易睁开眼。
服部静华站在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浴衣——不是旅馆提供的款式,而是她自己带来的。浴衣的质地是上等的丝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泽,
表面绣着暗纹的藤花,精致却不张扬。
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挽成复杂的发髻,而是简单挽起,用一支素银的发簪固定。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颈侧,在夜风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