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全是灰烬的味道。
大军停在了枯云村的村口。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铁,发出哒哒的脆响。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村庄了。
入目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几处尚未熄灭的房梁还在冒着青烟,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就是……打草谷。”
沈辞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北蛮每逢秋末冬初,便会南下劫掠,抢粮、抢钱、抢女人。他们称之为“打草谷”,视大夏子民如草芥牛羊。
楚青鸾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厚厚的黑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
路边的一堵土墙上,几支粗大的弩箭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硬生生地钉在上面。老人的浑浊的眼睛大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这无妄之灾。
再往里,十几具妇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磨盘旁,衣衫破碎,身上满是淤青和刀痕。即便死去多时,她们的手依然死死护着怀里,那是她们想用生命留住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惜,没护住。
这哪里是人间。
分明是修罗场。
“咔嚓。”
一名背棺军战士不慎踩碎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拨浪鼓。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沾满血迹的小玩具,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背棺军的八百人,全是孤儿。
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父母惨死,看着自己的家园变成废墟。这一幕,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了他们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在队伍中蔓延。
八百双眼睛,瞬间充血赤红。
“啧,真惨。”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彪骑在马上,用袖子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殿下,这便是战争。边境哪年不被屠几个村子?习惯就好了。”
他驱马后退了几步,似乎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咱们还是快赶路吧。这里死气太重,容易染了晦气,况且那伙蛮子要是没走远……”
唰!
数百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猛地投向他。如果是眼神能杀人,王彪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八百遍。
王彪被吓得一哆嗦,色厉内荏地喊道:“看什么看!本将是为了大局着想!耽误了行军,你们担待得起吗?”
楚青鸾没有理会这只聒噪的苍蝇。
她站在那堆妇人的尸体前,缓缓闭上了眼。
突然。
“哇——”
阿蛮丢下了手中的重剑,像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冲向村尾的一口枯井。
“阿蛮?”沈辞一惊。
“有动静!俺听到了!心跳声!”
阿蛮趴在井口,双手抓住那块足有千斤重、被蛮兵用来封井的大青石。
“起!!”
她一声暴喝,浑身肌肉隆起,竟然凭借蛮力将那块巨石硬生生地掀翻在一旁。
石头落地的轰鸣声中,一声微弱如猫叫的啼哭,从幽深的井底传了出来。
那是生命的奇迹。
几名身材瘦小的背棺军立刻顺着井绳滑了下去。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