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一线天外的营地里就飘起了肉汤的香味。
几口从黑风寨搬下来的大铁锅架在篝火上。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的肉汤,切得大块的肥肉在汤里上下沉浮,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飞虎营的三千人虽然剃了头换了军装。
但骨子里的土匪习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开饭的铜锣刚响。
几百个飞虎营的汉子就端着缺了口的破碗,乱哄哄的涌向了伙房。他们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推推搡搡,仗着膀大腰圆就往前挤。
另一边。
背棺军的队伍却截然不同。他们端着木碗,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没有人说话,连步子迈出的距离都像尺子量过一样。
两种截然不同的作风,在这个狭小的营地里发生了碰撞。
起开起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飞虎营壮汉,一把推开排在前面的背棺军士兵,大大咧咧的把碗伸到铁锅前。
老子饿了一晚上了,给我多盛点肉!
被推开的那个背棺军士兵绰号叫瘦猴。人如其名,个子不高,身形干瘪。
瘦猴没有说话。
但他跨前一步,死死挡住了那个壮汉的手臂。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横刀刀柄。
后面的几十个背棺军同时踏前一步。
咔哒。
整齐的兵器出鞘声。
营地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在黑风寨可是个小头目,平时谁敢跟他这么横?
怎么着?想动手?
壮汉上下打量了瘦猴一眼,扯着破锣嗓子嘲笑道:
看你那干瘪的样,风一吹就倒。你到底行不行啊,细狗?
这话一出,飞虎营那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背个破棺材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要打架咱们飞虎营怕过谁?
土匪们纷纷抽出兵器,骂骂咧咧的围了上来。他们以经受够了这群整天冷着脸的黑甲兵,觉得对方太能装。
双方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见血。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雷般的吼声炸响。
雷万钧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一脚踹在那个壮汉的屁股上,把人踹得一个狗吃屎。
大当家壮汉委屈的爬起来。
闭嘴!叫老子将军!
雷万钧瞪着一双虎目,扫过闹事的土匪。飞虎营的人顿时偃旗息鼓,但眼神里依然透着不服气。
沈辞也带着几名千夫长走了过来。
他穿着那一身有些宽大的明光铠,步伐沉稳。
沈老弟,手下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雷万钧朝着沈辞抱了抱拳。话虽然说的客气,但他看了一眼排得笔直的背棺军,眼神里也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不过。
雷万钧话锋一转。
咱们当兵的,说到底还是得看手底下的真章。规矩定得再多,上了战场要是尿了裤子,那也是白搭。我手底下这些兄弟虽然粗鲁,但打起仗来,绝对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
老子的人单兵作战能力强,你们这些正规军只会排队,真打起来未必是对手。
楚青鸾坐在远处的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她看着那边的闹剧,并没有出面干预的意思。
阿蛮蹲在旁边啃着骨头,含糊不清的问:主子,沈大哥能搞定这群刺头吗?要不要俺去把那个大光头揍一顿?
不用。
楚青鸾吹了吹碗里的热气,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支军队要融为一体,靠我的威压是不够的。沈辞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他就不配做这大军的主帅。
伙房前。
沈辞听懂了雷万钧的弦外之音。
他不怒反笑。
那双冷冽的眸子扫过那些昂首挺胸的土匪。
雷将军觉得,不怕死、单兵凶狠,就是好兵了?
难道不是吗?雷万钧拍着胸脯反问。
沈辞点点头。
口说无凭。既然飞虎营的兄弟觉得不服气,那咱们就练练。
他伸手指了指营地中间那片空旷的平地。
雷将军,你从飞虎营里挑出十个最能打的好手。
我也不欺负人。
沈辞随手一指刚才那个被骂细狗的瘦猴。
瘦猴,带你的什出来。
是!
瘦猴大步跨出队列,身后跟着九个同样身形并不算高大的背棺军士兵。
雷万钧看着这十个人,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沈老弟,你这不是看不起人吗?就这几个瘦干巴,我随便挑十个兄弟上去,怕是能把他们骨头拆了。
不试过怎么知道。
沈辞转身,对着所有围观的士兵朗声道:
军中无戏言。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今日若是飞虎营赢了,以后每天吃肉你们先挑。若是输了
沈辞目光如电。
以后再敢有人无视军纪,按大夏军法,杖责五十!
这话一出,飞虎营的汉子们眼睛都亮了。
打架?
那是他们的老本行。
雷万钧也不含糊,直接点出了十个在黑风寨里排得上号的红棍打手。刚才那个闹事的壮汉赫然在列。
为了不闹出人命,双方都没有动用真刀真枪。
土匪们手里提着婴儿手臂粗的木棍。
背棺军这边,瘦猴带着人走到兵器架旁。两人拿了木制的长柄圆盾,两人拿了包着布包的长矛,剩下的人手里反握着短木刀。
这怪异的武器搭配,让飞虎营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打群架不拿长棍砍刀,拿那烧火棍一样的长矛干什么?
空地上。
两方人马相对而立。
飞虎营的十个人站得松松垮垮,满脸不屑的颠着手里的木棍。
瘦猴这边的十个人,却迅速靠拢。两人持盾在最前,长矛手居中,短刀手游弋在两侧。
像是一只刺猬。
开始!沈辞手臂挥下。
干翻这群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