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惊慌失措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猛地掀开枕头,将那油纸包死死地压在了枕头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
黑暗中,他看着那微微隆起的枕头,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看到了戴红袖箍的人冲进来,看到了自己被揪出去批斗,看到了母亲和奶奶绝望的哭喊……
“不行……不能干……绝对不能干……”
棒梗抱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巨大的后悔和恐惧淹没了他。许大茂的保证此刻听起来像是最恶毒的嘲笑。
这种事,一旦沾上,就完了!李晨李国盛完了,他贾梗也完了!
可是……钱已经收了,许大茂那边……他要是反悔,许大茂会放过他吗?那个阴险的家伙,会不会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棒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两难之中,在昏暗的灯光下瑟瑟发抖,之前那点报复的快感和拿到钱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后怕。
就在棒梗在自己那间狭小阴暗的东厢耳房里,对着枕头底下那个“要命”的油纸包瑟瑟发抖、悔恨交加时,与之相隔不远的中院东厢房李家,气氛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凝重与温情交织。
破旧的方桌上,难得地摆开了一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鸭,正是李国盛下午用自己半个月辛苦钱买回来的那只。旁边还有一盘炒土豆丝,一碟咸菜,一盆冒着热气的棒子面粥。
昏黄的灯光下,烤鸭焦糖色的脆皮泛着诱人的光泽,油脂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在原本只有药味和煤烟味的小屋里,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小晨,快,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姚淑芳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伸向那只烤鸭,小心翼翼地撕下连着脆皮的最肥美的鸭胸肉,一块接一块,几乎堆满了李晨面前的粗瓷碗。
“这鸭子肥,油水足,正好给你补补身子!明天妈再去菜站看看,能不能买只鸡,给你炖汤喝!”
她的动作自然无比,眼神里满是疼惜,仿佛要把儿子未来可能缺失的所有营养,都在这一顿里补回来。
“对,哥,你使劲吃!这只都是你的!我明天……我明天再想办法弄好吃的!”
李国盛也连忙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嫉妒,只有憨厚的笑容和希望哥哥多吃一点的急切。
罗秀英默默地将盛着荷叶饼和甜面酱的小碟往李晨手边推了推,轻声道。
“趁热吃,饼裹着肉,香。”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看向李晨的目光里,担忧依旧,却也多了几分努力克制的支持。
李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鸭肉,又看看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心中那股因为穿越、因为绝境、因为金手指而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些许。
烤鸭的香气钻进鼻腔,勾起最原始的食欲,也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踏实温暖。
“好,我吃。”
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推辞,拿起一张荷叶饼,熟练地夹起鸭肉、蘸酱、放葱、卷起,送入口中。
丰腴的油脂、焦脆的鸭皮、嫩滑的肉质、咸甜的酱香和葱白的微辛在口中交织爆炸,这具长期被粗粮和药汤占据的身体几乎发出满足的叹息。
真香啊……李晨一边咀嚼,一边心里感慨。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样一只烤鸭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家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关爱与牺牲。
他甚至在这一刻生出个念头。
如果将来,自己真的能凭借金手指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有所成就,一定要好好品尝、甚至想办法守护这些凝聚着匠心和人情味的传统美食。
“都吃,都吃,别光看着小晨。”
主位上的李德海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舒缓的笑意,他招呼着大家,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但目光却一直欣慰地落在吃得正香的大儿子身上。
姚淑芳给李德海夹了块鸭肉,又给李国盛和罗秀英碗里各自放了两块,轮到她自己时,筷子却在烤鸭上顿了顿,最终只夹了一筷子旁边的土豆丝,就着棒子面粥慢慢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