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心里纳闷。
“这大小姐……不对,大少爷,一个人傻乐什么呢?捡到钱了?”
他这念头刚起,车厢里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紧接着是无情那恢复了清冷质感的声音,带着点质问。
“你说谁傻乐?谁捡到钱了?”
徐天行一惊,这才猛地想起江湖传闻,以及六扇门内部隐晦的提醒——无情似乎身负某种奇特的异能,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听”到他人未加严密防备的心声!自己刚才那点嘀咕,怕是又被“听”去了!
他顿时有些尴尬,干咳两声。
“没……没什么。我就是奇怪,无情大人您心情好像不错?”
车厢内沉默了一下,无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态”,很快调整了语气,岔开了话题。
“少废话。说说看,你对这案子,接下来具体有什么打算?卷宗你应该看过了。”
谈到正事,徐天行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一边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回答道。
“按卷宗和总捕头的指示,我们首先得去福州福威镖局旧址,一来是走个过场,表明六扇门重视此案,二来也许能发现一些卷宗上没记载的细节。
或者找到一些幸存的镖师、伙计补充证词。毕竟刑部要的是铁案,程序得走完。之后,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和江湖风声,余沧海及其门人很可能前往衡山城。”
“衡山城?”
无情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你是说,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
“正是。”
徐天行肯定道。
“刘正风是衡山派二号人物,他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广发英雄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其他四派肯定会派人到场。青城派虽然不属于五岳剑派系统,但同在江湖,这种场合派人观礼或有所图谋,都很正常。
余沧海既然已经对福威镖局下手,夺了那《辟邪剑谱》,下一步要么是潜心修炼,要么就是寻求更大的势力依仗或搅动风云。刘正风金盆洗手,江湖各路人马齐聚,正是浑水摸鱼、观察风向的好机会。
他八成会去。”
无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你似乎很肯定余沧海一定会去衡山城?甚至好像……对刘正风金盆洗手这件事本身,也有某种预判?”
徐天行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的话又说得有点“超前”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根据“原著剧情”推断的吧?只好含糊道。
“也不算肯定,只是一种基于江湖人行事逻辑的推测。余沧海既然敢做下灭门夺谱这样的大事,必然有所图谋,也不会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刘正风金盆洗手是近来江湖上最大的盛事之一,他没理由错过。至于刘正风……”
他顿了顿,想起刘正风和曲洋的结局,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谈何容易。”
无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哦?你觉得他退不成?”
“不是我觉得。”
徐天行望着官道前方逐渐开阔的田野,声音平静。
“是江湖从来就不让人轻易退出。刘正风想退出,无非是厌倦了恩怨厮杀,想过几天抚琴弄箫的逍遥日子。可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背后衡山派,他与日月神教长老曲洋那点不为世俗所容的知音之交……
哪一样是能轻易放下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江湖从来就不是一个地方,它就在每个人的身边,牵扯之中。刘正风想找一个没有江湖的地方退隐?他找不到的。”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压官道的辚辚声和嘚嘚的马蹄声规律地响着。
良久,无情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这话,倒是透彻得有些冷酷了。所以你认为,刘正风此次金盆洗手,必生波折?”
“波折是必然的。只看这波折有多大,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了。”
徐天行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路南下,车马劳顿。时值春夏之交,天气渐渐闷热起来,途中又遇到两场不大不小的雨,耽搁了些行程。如此紧赶慢慢走,用了约莫半个月光景,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福州城。
福州城濒海,商贸繁盛,街市上人流如织,口音嘈杂,带着浓厚的闽地特色,与京城的恢弘大气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