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意识在流光溢彩的通道中沉浮,仿佛一段被加密传输的数据包,正跨越着维度的壁垒。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被无形之力裹挟着向前、向某个未知坐标“投射”的纯粹过程。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几个世纪。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一个在混沌色块中逐渐清晰、稳定下来的光点。
光点迅速放大,吞噬了他的全部感知。
剧烈的震荡传来,不再是意识层面的撕扯,而是真切的、物理意义上的撞击和翻滚。坚硬而粗糙的触感从身体各处传来,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他听到了声音——呼啸的风声,枯草被压断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带着尘土的喘息声。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几缕稀疏的云彩有气无力地挂着。他正躺在一片干硬龟裂的土坡上,身下是枯黄的、带着尖锐边缘的杂草,硌得他生疼。
他尝试动了一下,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头部,一阵阵的眩晕和闷痛不断袭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我……有身体了?”
林墨低头,看向自己。那是一具少年的身躯,穿着粗糙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亚麻布衣服,身材瘦削,手臂纤细,皮肤因为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蜡黄。他抬起手,看着这双陌生的、指节分明却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一种极度违和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他的身体。至少,不是那个在电脑前熬夜猝死的、亚健康程序员的身体。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的虚弱和头脑的胀痛让他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就在这时,一股庞杂、混乱、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林墨,快跑!去河边村找约翰叔叔!”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焦急的脸…*
…马蹄声,喊杀声,冲天而起的火光,浓烟刺鼻…*
…冰冷的雨水,泥泞的道路,无止境的跋涉,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
…看到村落轮廓时的微弱希望…以及力竭倒地前最后的黑暗…*
这些记忆碎片鲜明而痛苦,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个同样名叫林墨的异世界少年。他来自一个被战火摧毁的小镇,在母亲的拼死掩护下逃出,一路乞讨流浪,试图投奔母亲口中的远方亲戚,最终在抵达这个边境村落附近时,油尽灯枯。
而地球程序员林墨的意识,正是在这具身体生机即将断绝的瞬间,被那残破的神格牵引着,完成了“附身”。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中碰撞、交织,带来剧烈的排异反应。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地球的林墨死死咬着牙,凭借着程序员处理海量数据时锻炼出的强大逻辑和专注力,强行梳理着这些混乱的信息。
“过滤!建立归档!主体意识以我为主导,原主记忆设为只读访问权限!”他在内心嘶吼着,如同在给一个崩溃的系统打上紧急补丁。
剧烈的头痛渐渐平息,虽然那些记忆依然存在,但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地冲击他的自我认知。他初步稳定了这具身体和灵魂的“兼容性”。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带着尘土的气息。终于,他勉强用手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贫瘠的丘陵地带,土地干裂,植被稀疏,远处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破败的村落轮廓,几十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或木屋簇拥在一起,那就是记忆中的“河边村”。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蜿蜒在村落旁边。
环境恶劣,民生维艰。这是林墨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他尝试感应脑海中的神格。没有反应。那片废墟神域,那个编辑器界面,仿佛都随着他进入物质界而彻底沉寂了,或者说,是因为能量过低而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休眠。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波动,从他意识深处传来。
他集中精神,努力去“捕捉”那丝波动。
视野中,极其艰难地、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屏幕般,闪烁了几下,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简陋的像素界面。
【神格状态面板-深度节能模式】
界面比在神域时更加模糊,颜色黯淡,甚至有些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失。
【神祇】:未命名(原:游戏与竞技之神-已陨落)【状态】:神格休眠(与物质界载体初步融合)【神力储量】:0.00009单位(持续缓慢流失中…)【信仰通道】:连接数0【核心功能】:全部离线(信仰不足)【神域完整度】:2.9%(连接极度微弱)【载体状态】:虚弱(饥饿、脱水、轻微擦伤)【灵魂融合度】:71%(稳定)
神力储量还在减少!虽然速度极慢,但那个数字确实在跳动下跌!而且灵魂融合度并非百分百,这意味着可能存在隐患。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生存的压力并未因来到物质界而减轻,反而更加具体和紧迫。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治疗这具身体的伤势,更需要……信仰来阻止神力的持续流失。
他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忍着身体的酸痛和饥饿感,步履蹒跚地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村子很封闭,对外来人抱有戒心,但也不是完全排斥。他只能去碰碰运气,希望那个“约翰叔叔”真的存在并且愿意收留他。
村口没有栅栏,只有几块歪斜的界石。当他踉跄着走近时,几个正在村口土堆旁玩耍的、面黄肌瘦的孩子发现了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跑回了村里,边跑边用林墨听不懂的语言喊着什么。
很快,几个穿着破旧皮袄或粗布衣服的村民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草叉、锄头等农具,警惕地打量着他。他们的面容饱经风霜,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来客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林墨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张了张嘴,想尝试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嗬嗬声。而且,他完全听不懂这些村民在交流什么。
语言障碍。这是一个意料之中却依旧棘手的问题。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极度黯淡的神格界面,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信息流,微微波动了一下。一行新的、几乎淡不可见的文字在界面底部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