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看到村中唯一的铁匠,那个沉默寡言、肌肉虬结的汉子,在清晨对着炉火默默祈祷,他的信仰丝线比常人稍显粗壮,颜色也更沉凝一些,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多与锻造的成功、材料的坚韧有关,指向性明确但领域狭窄。
这些观察,结合他平日里听到的村民闲聊,对石边村的人口构成、人际关系、乃至各自的性格和需求,都有了更细致的了解。
然而,一圈观察下来,他有些失望。大部分村民的信仰状态,都符合“普通节点”的标准,驳杂而微弱。似乎很难再找到一个像老约翰那样,信念纯粹到可以轻易建立直接连接的个体。老约翰的虔诚,某种程度上是特殊情境(失而复得的传家宝)和其自身孤寡、将情感寄托于信仰的性格共同作用的结果。
“难道只能依靠网关拦截,慢慢培养?”林墨暗自思忖。这意味着网络初期的效率和稳定性将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村口附近的一处景象吸引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的布裙的妇人,正提着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走向村外的小树林。她是玛丽大婶,村里一个寡妇,丈夫几年前死于一次狩猎意外,她独自抚养着一个大约七八岁、体弱多病的儿子小汤姆。
林墨之前也注意到过这对母子,但并未特别关注。此刻,或许是心态不同,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以神格视角“看”了过去。
一条纤细却异常明亮的信仰丝线,从玛丽大婶身上升起。那光芒并非强大,而是给人一种极其纯净、坚韧的感觉,如同经过反复淘洗的金沙,不含杂质。丝线笔直地指向土地神像,其中蕴含的意念简单而执着——祈求儿子的健康。
与其他村民祈祷时纷杂的念头不同,玛丽大婶的祈祷意念高度统一,几乎所有的精神力量都凝聚在这一个愿望上。这种纯粹性,使得她的信仰丝线虽然能量总量不大,但品质极高,能量逸散也极少。
林墨心中一动。这或许不是一个像老约翰那样现成的“稳定节点”,但这绝对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潜在核心节点”!她的信仰因其纯粹的诉求和坚韧的意志而具备了优质连接的基础。如果…如果能满足她的核心诉求…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老约翰的成功经验可以复制,但需要不同的“神迹”表现形式。老约翰需要的是“寻物指引”,而玛丽大婶需要的,是“健康希望”。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小汤姆的病情,了解玛丽大婶的生活细节和信仰习惯。这需要更近距离的、不引人怀疑的观察。
机会很快来了。下午,老约翰念叨着要去看看玛丽家的情况,听说小汤姆前两日又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林墨默不作声地跟在了老约翰身后。
玛丽大婶的家比老约翰的更加简陋,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面色苍白的小汤姆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小小的身体随着咳嗽轻轻颤抖。玛丽大婶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助,嘴里低声念叨着向土地神祈祷的话语。
林墨安静地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家徒四壁,唯一的“奢侈品”或许就是墙角那个擦拭得很干净的小小土地神龛,上面摆放着一点点野果作为贡品。他能清晰地“看到”,玛丽大婶身上那条纯净的信仰丝线,正稳定地连接着那个小神龛,再汇入村中心更大的信仰网络。
老约翰上前安慰着玛丽大婶,递过去一小块自己省下来的黑麦饼。林墨则借着这个机会,悄然激活了【环境数据扫描(低精度)】,聚焦在小汤姆身上。
扫描反馈的信息很模糊,但能确认孩子身体机能虚弱,呼吸道存在明显的炎症反应,免疫系统低下。在这个缺医少药、依赖草药和神灵保佑的边境村落,这样的病情确实足以让一个母亲绝望。
“病因明确,炎症、虚弱…如果能有对症的‘程序’…”林墨心中思索。神格编辑器目前解锁的功能,似乎没有直接治疗疾病的模块。但是,【连接协议】可以实现思维层面的交互,或许可以通过影响玛丽大婶,给予她一些正确的护理知识?或者,更直接一点,尝试编写一个微弱的“免疫激励”或“炎症抑制”程序,通过信仰连接施加影响?
前者更安全,但效果间接且缓慢;后者风险未知,可能涉及对生命体直接的数据干预,需要极高的权限和精准控制,目前恐怕难以实现。
看来,针对玛丽大婶的“定制神谕”,需要更谨慎的设计,不能像对老约翰那样直接给予“寻物坐标”。
离开玛丽家,林墨心中已经将玛丽大婶和她儿子小汤姆,标记为信仰网络扩展计划的“首个目标”。她的信仰品质优秀,诉求明确,一旦能够满足,很可能迅速转化为一个稳定的、高质量的信仰来源,成为继老约翰之后,网络的第二个支柱。
回到老约翰的小屋,林墨再次沉浸入神格空间。他暂时将复杂的【网关拦截协议】设计搁置,开始专注于思考如何为玛丽大婶这个特定目标,设计一套能引导其信仰、并最终建立稳定连接的初步方案。
夜色再次降临,林墨的意识在数据流和人性观察之间穿梭。构建信仰网络的宏大工程,已经从绘制蓝图阶段,进入了寻找关键节点、制定具体实施策略的新环节。第一个目标已经锁定,下一步,就是如何精准地、隐蔽地“投放”属于互联网之神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