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从右腿疯狂地席卷而来,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电钻在血肉里疯狂搅动。
来斌猛地睁开双眼,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被强行拽回。
映入眼帘的,不是二十一世纪窗明几净的工程师办公室,而是一片低矮、昏暗的屋顶,角落里挂着几缕灰扑扑的蛛网,随着从破窗吹入的冷风微微颤动。
空气中,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草药味,混合着墙壁返潮的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哪里?”
沙哑地出声,喉咙干裂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轰!
话音未落,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在他脑海中轰然相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一半,属于二十一世纪的高级工程师来斌。高楼林立的都市,川流不息的车河,智能手机上闪烁的信息流,以及电脑屏幕上复杂而精密的CAD三维图纸……
另一半,则属于一个同样名叫来斌的五十年代青年。
记忆的碎片如同老旧的黑白电影,飞速闪回——
红星轧钢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铁花四溅,工人们嘹亮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他是厂里最年轻的八级钳工,是无数人眼中的技术天才,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画面一转,一个失控的巨型锻件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那片巨大的阴影,是原主生命中最后的景象。
“小心!”
工友们的惊呼声犹在耳边。
原主没能躲开。
在这医疗条件极其简陋的年代,一次严重的开放性骨折,加上随之而来的感染和持续不退的高烧,轻易地夺走了一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
他在无尽的痛苦和对妹妹的无限担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就在这一刻,鸠占鹊巢,占据了这具同样名为“来斌”的年轻身体。
“穿越了……”
来斌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牵动了干裂的嘴唇,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打量着这个自己未来的“家”。
家徒四壁,真真正正的家徒四壁。
墙壁是用旧报纸糊的,早已泛黄卷边,露出底下斑驳的泥墙。屋里唯一的像样家具,就是身下这张一动就“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
在床的旁边,还有一张更小、更破的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弱不堪的身影。
那是他的妹妹,来雪。
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长期营养不良让她面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即使在睡梦中,她的一双小眉毛也紧紧地蹙着,仿佛有化不开的忧愁。她呼吸微弱,瘦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旧衣服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就是原主在意识消散前,心中唯一的执念和牵挂。
兄妹二人,父母早亡,在这鱼龙混杂的四合院里相依为命。现在,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也倒了。
前途……
不,他们没有前途。摆在眼前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来斌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身体的剧痛,精神的混乱,未来的迷茫,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砰!”
本就破旧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肥硕的身影几乎是“挤”了进来,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来人是住在中院的贾张氏,院里有名的泼妇,也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傻柱接盘侠”秦淮茹的婆婆。
“哎哟!我的斌子,你可算是醒了!真是老天爷睁眼,佛祖保佑啊!”
贾张氏一进门就嚎了一嗓子,那嗓门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她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虚假笑容,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却像雷达一样,贪婪而飞快地扫视着屋里的一切。
当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已经快要见底的玉米面口袋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来,斌子,快趁热喝了!这是婶儿看你可怜,特地从自家锅里给你省出来的,大补身子!”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是半碗黑乎乎的、看不出内容的糊糊。她把碗重重地往床头柜上一放,震得上面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来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融合了成年人的灵魂,他一眼就洞悉了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式的热心背后,那赤裸裸的贪婪。
果然,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那可怜的马扎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先是唉声叹气地将将来斌的惨状数落了一遍,什么“年纪轻轻就遭了这么大的罪”,什么“以后这日子可怎么活”,说得比戏台上的青衣都悲切。
紧接着,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不过啊,斌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是为公家受的伤,咱们红星轧钢厂可是大单位,绝对不能亏待了你!”
贾张氏的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急切的表情,活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窃贼。
“我可听人说了,你这八级钳工的工伤,那赔偿款……可不是个小数目吧?少说也得有好几百块?”
来了!
这只老狐狸的尾巴,终于迫不及待地露出来了!
来斌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又迷茫的样子,仿佛还没从重伤中完全清醒过来。
贾张氏见他没反应,又继续“循循善诱”道:“斌子啊,你跟小雪都还是孩子,手里头捏着那么多钱,那多不安全啊!这院里院外,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让哪个天杀的骗了去,你们兄妹俩后半辈子可就真没活路了!”
她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婶儿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我琢磨着,等厂里那笔钱下来了,不如……就交给院里的壹大爷,易中海同志保管!他可是咱们院的管事大爷,七级工,德高望重,在厂里都说得上话!有他帮你们把关,保证这钱一分都乱花不了!你们往后要用钱了,就去找他支,多好?”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图穷匕见!
什么交给壹大爷保管?
这四合院的钱,进了壹大爷的口袋,怕不是就等于进了他们这些禽兽的公共小金库,想拿出来?比登天还难!
这笔钱,是原主用一条腿的代价换来的救命钱!是他和妹妹来雪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来斌的眼神骤然一冷,但那股寒意稍纵即逝,很快就被他完美地掩饰了下去。
他现在是个断了腿的残废,手无缚鸡之力,跟这个泼妇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必须用脑子!
“咳咳……咳咳咳……”来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贾……贾婶儿……”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谢……谢谢您关心……”
他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一个重伤员的虚弱和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乱得很……厂里的事……也还没人来跟我提过呢……”
他巧妙地避开了“赔偿款”这个核心问题,反而将话题引向了自己那条废了的腿。
“大夫说……我这腿伤得太重,骨头都碎了……就算接上了,以后……也是个瘸子了……后续……后续的治疗还要花好多钱……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绝望和颤抖。
这一番教科书级别的“卖惨”,效果拔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