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玄铁令牌硌在掌心,那个扭曲的“幽”字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云溯将令牌放在歪腿木桌上,又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那壶险些要了他性命的毒酒。乌木执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壶嘴还残留着一丝琥珀色的痕迹。他取来一块相对干净的粗布,撕下一角,小心翼翼地用枯枝挑起壶盖。
那股阴寒腐臭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清晰。云溯屏住呼吸,用布角在壶口内壁轻轻蘸取了一点残留的酒液。布角瞬间被浸湿一小块,颜色比酒液本身更深,近乎墨绿。
他将布角拿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观察。湿润处,布料的纤维似乎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得脆弱、发黑。不是简单的腐蚀,更像是一种……生机被抽离、被污染的过程。
他凑近些,谨慎地嗅了嗅。没错,除了酒气,那股子混合了腐烂尸体和某种辛辣阴寒草药的味道更加明确。这让他想起在现代边境一次联合行动中,缴获过一批来自东南亚密林的邪术制品,其中就有用特殊方法炼制的“尸蛊毒”,中毒者外表看似急病暴毙,实则内脏会被阴寒邪气缓慢侵蚀成腐泥。眼前这毒,气息虽有差异,但那种针对生命本源的阴损恶毒,如出一辙。
“尸毒……或者类似的阴邪之物。”云溯低声自语,眉头紧锁,“绝非中原宫廷常见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玄铁令牌。袖口纹路,令牌纹路,还有这阴毒的酒……
碎片化的记忆再次被搅动。原主李玄虽然对江湖事知之甚少,但身处皇宫,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宫人私下议论的奇闻异事。其中似乎就提到过一个名为“幽冥教”的隐秘组织,行事诡谲,踪迹难寻,传闻其教徒擅长驱尸弄鬼、使用各种阴毒邪术,为中原正道所不齿,朝廷也曾明令剿除,但收效甚微。
“幽冥教……”云溯念出这个名字,感觉它与眼前的线索严丝合缝。
袖口和令牌上的诡异纹路,很可能就是幽冥教的某种标识。这阴寒腐臭、疑似尸毒的酒,也符合其行事风格。一个幽冥教的外围成员,伪装成太监,潜入冷宫,用赐酒的名义毒杀一个失势的皇子……
动机是什么?
云溯拿起执壶,翻转过来,仔细检查壶底。乌木质地细腻,但在壶底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的指尖触到了极其细微的凹凸感。他凑到窗边,借着更好的光线看去——那里,用比令牌上更精细的阴刻手法,同样刻着一个微小的“幽”字!
印证了。酒具也是他们的。
云溯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如果只是宫廷内部的倾轧,对手可能是某个皇子、后妃或者权臣,手段无非是构陷、裁赃、暗杀。但牵扯进幽冥教这种江湖邪派,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江湖势力为何要介入宫廷斗争?而且目标直指李玄这个已经毫无价值的冷宫皇子?
除非……李玄的价值,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巫蛊案,或许不仅仅是一场陷害。
他想起记忆碎片中,巫蛊案现场那模糊的符文和黑影。那符文,是否也与幽冥教有关?那黑衣侍从交付的半块玉佩,生母遗留的叮嘱,床板下的现代战术刀……这些不合常理的碎片,是否都指向同一个隐秘的漩涡?
李玄,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的生母,你身边死去的那个人,到底牵扯进了什么事情?
云溯感到一阵寒意,并非来自潮湿的空气,而是源于一种被无形巨网笼罩的预感。幽冥教的刺杀,绝不会是第一次,也未必是最后一次。那个太监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很快会发现异常。
必须加快速度。在下一波危机到来之前,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强的自保能力,以及……搞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原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将毒酒壶盖好,重新藏回床板下。玄铁令牌贴身收好。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床。
床板夹层里,除了战术刀,是否还有其他东西?那个黑衣侍从,是否还留下了别的?
他走到床边,这次更加仔细地检查床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拼接的缝隙。手指沿着木板边缘摸索,敲击,倾听。
除了发现战术刀的那块木板,其他部分都是实心的。他试着将整张床板都掀开看看床架下方,但床板与下方支撑的长凳是用粗糙的木楔固定的,以他现在的体力,强行拆开动静太大。
或许,该换个思路。那个侍从如果真有重要东西交给李玄,而李玄又如此珍视生母遗物,那么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云溯的目光,转向了屋内另一个可能存放物品的地方——那个空荡荡的木箱。
他之前只检查了箱内衣物。现在,他蹲下身,将箱子里所有的旧衣物都取出来,一件件抖开,仔细检查有无夹层或缝入的物品。没有。
然后,他用力将木箱整个搬开。箱子很轻,下面就是夯实的泥土地面,布满灰尘。他用手拂开灰尘,地面平整,并无异样。
难道猜错了?
他不甘心,又检查木箱本身。箱子是普通的松木打造,做工粗糙,四角用铁片包边加固。他用手敲击箱子的四壁和箱底……
笃,笃,笃……箱底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点不同?不是明显的空洞,但敲击的回响似乎比其他木板稍显沉闷,而且范围很小,就在箱底靠近一角的位置。
云溯精神一振。他找来一块边缘锋利的瓦片,沿着箱底那块木板的边缘缝隙,小心地撬动。木板钉得很牢,但年久失修,有些许松动。他加大力度,同时用手向下按压木板相邻部分。
“咔……”
一声轻微的木头断裂声。不是他撬动的地方,而是箱底那块木板本身,似乎因为内部结构问题,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云溯立刻停止撬动,改为用手指从裂缝处探入。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体。
他小心地将那物体从裂缝中勾出。
是半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