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晁锋的厉喝刺破了战场上空的压抑。
“轰——!!!”
东门城头,十门红衣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炽烈火舌,浓白的硝烟瞬间腾起,将垛口后方吞没。沉重的铁弹撕裂空气,狠狠砸向三百步外的八旗军阵!
目标并非最前排的冲锋骑兵,而是中军那杆狼头大纛周围!
第一枚铁弹带着巨大动能,擦着大纛旗杆呼啸而过,将旗杆后方三名手持海螺号的传令兵连人带马砸成一片模糊血肉!碎骨和内脏泼洒开来,旁边的旗手被气浪掀翻,大纛剧烈晃动。
第二枚、第三枚……铁弹接踵而至!
有的落入稍后的密集步卒队列,犁出一道血肉胡同;有的直接命中一个抬着云梯的小队,木屑与残肢齐飞。更重要的是,预想中指挥若定的中军区域,被这突如其来、精准狠辣的炮击打得人仰马翻,号令声瞬间被爆炸和惨嚎淹没!
冲锋在最前的八旗骑兵,本能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中军旗帜摇动、人马惊乱的景象!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祖泽远在城头狠狠一挥拳。晁将军这“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炮击思路,竟有奇效!
“弓箭手——准备!”晁锋的命令毫不停歇。
此时,八旗前锋已冲入二百步内,即便中军受挫,这些百战精锐依旧在基层拔什库(什长)的呼喝下,重新整队,悍然加速!他们同样被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挥舞弯刀,面目狰狞。
一百五十步!
“轻箭——抛射!”晁锋令旗再挥。
早已张弓搭箭的数千弓手,几乎同时松开弓弦。
嗡——!
一片黑压压的箭云腾空而起,划过抛物线,落入冲锋的骑阵。箭头多为轻薄,不求透甲,只求最大覆盖。
“举盾!”八旗骑兵纷纷举起小圆盾或俯身马上。
噗噗噗……箭矢落下,大多被盾牌和盔甲弹开,但仍有不少射中无甲的战马,或是从盔甲缝隙钻入。战马悲嘶,骑兵坠地,整齐的冲锋阵列被这一波箭雨稍稍打乱,速度再减。
“保持冲锋!冲过去就是活路!”阿济格的怒吼从前军传来,他本人已亲自冲到阵前,狼牙棒扫开几支流矢,双目赤红。他知道,此刻若退,士气尽丧!
一百步!八十步!
关宁铁骑的重箭尚未发出,城下异变陡生!
就在八旗骑兵冲入射程最关键的一段坡地时,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突然惨叫着人仰马翻!战马仿佛踩入无形陷阱,腿骨折断,翻滚在地,将后面的骑兵也绊倒一片!
是陷马坑!昨夜周遇吉带人紧急挖掘,浅坑内埋了削尖的木桩,上覆草皮浮土,专等这一刻!
冲锋的洪流前端猛地一顿,混乱加剧。
“就是现在!”城头,晁锋眼中寒光爆射,“重箭——直射!目标,马匹!”
“放!”
第二波箭雨袭来!这一次,箭矢更短更粗,箭镞三棱带血槽,弓弦震响也更为沉闷。箭矢不再是抛射,而是近乎平直地射向已然混乱减速的敌骑!
五十步,重箭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坚硬的箭镞破开皮甲,甚至钻入锁子甲的环扣缝隙!
“唏律律——!”战马的哀鸣瞬间连成一片。这些精心喂养的蒙古马,胸颈腹侧纷纷中箭,鲜血飙射,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或被甩飞,或被倒地的坐骑压住腿脚,惨嚎不止。
仅仅两轮箭雨加陷马坑,八旗最为倚仗的第一波冲锋锐气,已被挫去三成!阵型散乱,伤亡骤增。
阿济格目眦欲裂,他万没想到,山海关守军在换了主帅、人心未定之际,竟能打出如此刁钻狠辣的防御!
“下马!步战夺城!”他知道骑兵冲击已失先机,果断怒吼。精锐的八旗巴牙喇(护军)和白甲兵纷纷下马,举起盾牌,扛起简易云梯,嚎叫着向城墙发起步兵冲锋!后续骑兵则向两翼散开,试图寻找薄弱点,并以弓箭仰射城头压制。
真正的血腥攻防,此刻才开始!
“擂石!滚木!金汁!”祖泽远的吼声在城头炸响。
准备好的守军奋力将沉重的石块、滚木推下城墙。烧得滚烫的粪汁(金汁)从垛口倾泻而下,沾之即烂皮蚀肉,恶臭与白烟弥漫,城下顿时响起非人的惨叫。
八旗步卒极其悍勇,顶着落石滚木,将云梯死死架在城墙上,口衔利刃,开始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