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紧贴着喉结皮肤，持弩士兵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汗水混着泥土从额角滚落，滴在染血的弩臂上。
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同伴，以及不远处树下昏迷的同袍。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赵明宇没有立刻逼问。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追兵靠近。晨光渐亮，林间雾气升腾，能见度好了许多，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你们是谁的兵？这里是何处？现在是什么年月？”赵明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而清晰，用词尽量简练，同时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和眼神。
持弩士兵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似乎还想硬撑。
赵明宇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切入皮肤半分，一缕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说。”声音里的杀意凝如实质。
“别……别杀我！”士兵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带着浓重的荆楚口音，语无伦次地交代起来。
“小人是蔡瑁将军麾下……江陵水寨前营斥候。此地……此地是赤壁东南，乌林对岸的山林。如今……如今是建安十三年冬十月……”
赤壁！乌林！建安十三年冬！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赵明宇脑海中炸开。
公元208年！赤壁之战！
他竟然直接空降到了这场决定三国鼎立格局的著名战役前沿！而且听这士兵所言，此刻大战尚未爆发，曹操的水陆军寨连营江北，蔡瑁张允统领的荆州水军降卒充作前锋……
一瞬间，昨夜所见那连绵无际的营寨轮廓、空气中浓烈的战场气息、以及那队士兵将他们误认为“江东细作”的缘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昨夜江滩，与我们交战的是谁？”赵明宇追问，他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妖人”的线索。
“是……是张允将军麾下的巡江队……他们发现你们从天而降，落在滩涂……以为是周瑜派来的奇袭妖人……”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将军有令，擒获妖人格杀勿论，但需留活口审问……”
从天而降！赵明宇心下了然。看来他们小队的穿越，并非悄无声息，至少被附近巡江的曹军看到了“坠落”的异象。
这解释了他们为何遭遇如此果断的袭击。
“附近还有我们……类似我们这样的人吗？”赵明宇换了个问法。
士兵茫然摇头：“没……没见过了。只有你们一伙……”
暂时没有其他穿越者的直接消息，但这不代表没有。
“你们的营地分布、兵力、口令，说。”赵明宇继续施压。生存需要情报。
士兵在死亡的威胁下，断断续续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前沿营寨大致位置、巡逻规律和今夜的口令。信息很零碎，但对赵明宇来说，每一句都可能救命。
问完关键信息，赵明宇看着眼前这个惊恐的士兵。放了他？风险太大。
杀了他？似乎……也没必要。这人只是个底层斥候，所知有限，而且吓破了胆。
他心中有了计较。
“想活命吗？”赵明宇收回刀，但眼神依旧冰冷。
士兵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回去告诉你的人，”赵明宇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山林中有山鬼，擅入者死。昨夜江滩之事，乃天降灾厄，非人力可为。若再纠缠……”
他顿了顿，从地上捡起那把环首刀，双手握住刀柄和刀尖，在士兵惊骇的目光中，低喝一声，猛地发力！
“咔嚓！”
坚硬的环首刀，竟被他用蛮力和巧劲，生生从中折弯，刀身发出痛苦的呻吟，形成一个难看的弧度！
士兵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空手折弯铁刀？！这……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这就是下场。”赵明宇将扭曲的环首刀扔在士兵脚边。
“滚。若再让我看到你或你们的人，踏进这片山林……”他没说完，但眼中的杀意说明了一切。
士兵连滚爬爬地起来，看都不敢再看赵明宇一眼，也顾不上昏迷的同伴，连弩都忘了捡，失魂落魄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赵明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攻心为上。制造恐惧和神秘，有时比单纯的杀戮更能形成威慑。
他希望这个吓破胆的斥候，能把“山鬼折刀”的恐怖故事带回去，让曹军短期内不敢再轻易深入这片林子。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他必须尽快拥有真正的、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他走到昏迷的刀手旁，检查了一下，只是被踹晕了。他没下杀手，但也没留情，用树皮藤蔓将其牢牢捆住，塞住嘴巴，扔进一个隐蔽的石缝里。
是死是活，看其造化。另一个被木矛刺穿喉咙的，已经没了气息。赵明宇将他拖到更深处，用枝叶草草掩盖。
处理完现场，他迅速收集战利品：那把完好的环首刀，那把弩以及士兵身上搜出的几块硬得硌牙的黑面饼、一小袋粗盐、一个皮质水囊、火镰火石，还有几枚边缘磨损严重的五铢钱。
最重要的，是他从持弩士兵身上摸到的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一些黑色、带有刺鼻硫磺气味的粉末，以及几块颜色暗红的块状物。
硝石？硫磺？还有……木炭？
赵明宇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翻开怀中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快速找到“国防科技动员知识”中关于“黑火药”的章节。
“一硝二磺三木炭……最佳配比……颗粒化提升威力……简易引信制作……”
文字、配比图、甚至简易火绳和药捻的制作方法，清晰呈现在眼前！而手中皮袋里的材料，虽然粗糙，但分明就是未经提纯的硝、磺、炭！
这些曹军斥候随身携带这个干嘛？是用于点火？还是……也有初步的火药应用？赵明宇不得而知，但这无疑是天降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