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以及下游草地上那个瘦小身影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呻吟。
赵明宇没有生大火，只在岩凹口用石块围了个小坑，点燃一小簇用于照明和驱寒的篝火。火光跳跃，在他涂满油彩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手里拿着缴获的环首刀，就着火光，用一块坚硬的砂岩，缓慢而坚定地打磨着刀身上的锈迹和缺口。
他的目光，却不时投向《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摊开在膝上的页面。
那一页是“国防科技动员知识（简析）”中，关于“土法高炉炼铁”和“灌钢法”的章节。
粗糙的手绘示意图，简略的文字说明，甚至列出了所需的大致材料和步骤：耐火黏土、石灰石、铁矿石（或废铁）、木炭、鼓风设备……
火光映照着书页上的字迹，也映照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
黑火药只是敲门砖，是威慑和制造混乱的工具。但真正要在这个时代立足，要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改变些什么的力量，他需要钢铁！
需要源源不断、质量远超这个时代的钢铁！
环首刀太脆，易缺口。长矛木杆易折。弩机力道不足。曹军那些札甲，在真正的利刃和劲弩面前，防御力有限。
他需要更好的武器，更好的甲胄，更好的工具！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冶炼。
“铁矿……”赵明宇低声自语，手指划过书中关于辨别铁矿的简易方法，比如颜色、比重、磁性。
这片山林，山石多为石灰岩和花岗岩，是否有露天铁矿或易于开采的矿脉？他不知道，但必须去找。
“木炭……”这个相对容易。山林不缺木材，书中也有简易炭窑的建造方法。
“耐火黏土……石灰石……”这些也需要勘察。
“鼓风……”最简单的皮橐制作，书中也有提及，需要皮革和木材。
一个庞大而艰难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挑战，但每一步，都指向更强大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下游那个依旧昏迷的少年。抗生素似乎起了点作用，少年的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平稳了一些，额头的高热似乎也退下去少许。
这是个好消息，证明来自未来的药物对这个时代的病菌有效。少年或许能成为一个信息源，甚至一个帮手？
前提是，他能活下来，并且值得信任。
夜渐深，赵明宇和衣而卧，格斗刀枕在头下，书贴在胸口。他不敢深睡，保持着特种兵在敌后环境下那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时间在寂静与警觉中流逝。
后半夜，篝火即将燃尽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草动的窸窣声，从河滩下游、靠近少年所在的草地边缘传来！
赵明宇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是野兽！
借着即将熄灭的火炭余烬和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低矮的、贴着地面潜行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草地上的少年。
那黑影体型不大，但动作敏捷，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凶狠的光芒。
是豺！或者体型较小的野狼！
它显然嗅到了血腥和病弱的气息，将昏迷的少年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赵明宇心中冷笑。畜生就是畜生，只会挑最弱的下手。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悄无声息地拿起了放在身边的弩。
这是缴获的曹军弩，木质弩身，青铜弩机，张力尚可。他下午已经仔细检查并上好了弦，此刻，一支打磨过的弩箭正静静躺在箭槽里。
他缓缓移动，调整角度，将弩臂架在岩凹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准星牢牢锁定了那个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的野兽。
距离大约三十步。月光昏暗，目标移动。
赵明宇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搭在冰冷的青铜悬刀上。特种兵的射击训练，让他对这种原始远程武器有着天然的掌控感。他计算着提前量，感受着晚风细微的流向。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