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当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大厅里的灰尘照的跟鬼魅般乱舞时,沈眠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昨晚苏婉房间里那无声的警告,就跟一根冰冷的钢针,死死的钉在他脑子里。那把银色剪刀的尖端,在昏黄烛光下闪烁的寒芒,比任何真刀真枪的威胁都更让人发毛。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煮了一锅泡面。热气腾腾的汤水灌下肚,才让他冰凉的四肢恢复了点知觉。
他强迫自己别去想二楼那扇关死的门。
苏婉一整天都没出来,没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她跟那五个纸人还有那把剪刀,都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一场噩梦。
但沈眠知道,那不是梦。
他打开手机,点开租房软件的后台,看着“苏婉”那个头像,以及那笔已经安稳躺在他银行卡里的,高达十万元的巨额租金。
钱是真的。
那么,危险也是真的。
他靠在积灰的沙发上,思考自己的处境。跑路?不可能。别说违约金,光是母亲后续的治疗费,就足够把他压垮。
留下来,是他唯一的选择。
既然是房东,总得有点房东的样子。他不能像个地鼠一样,永远只待在一楼。
下午,沈眠从一堆废弃的建材里,扒拉出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筋。掂了掂分量,手感不错,至少能带来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他握着钢筋,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起码要把那些可以出租的空房间收拾出来。
他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
空气明显比一楼要冷。走廊里静悄悄的,苏婉的房门紧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沈眠特意绕开那扇门,快步走向走廊另一侧那间没人住的朝南卧室。
他打算把这里改成一间豪华大床房,再租出去,多赚一笔。
可他刚推开房门,脚才踏进房间,一股浓烈的刺鼻焦糊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他顺着味儿走到墙角,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个插座面板被烧的焦黑,边缘已经融化变形,周围的墙壁上都熏出了一圈难看的黑印子。
断路器没跳?
沈眠头皮一麻,立刻冲回大厅,打开那个布满灰尘的电箱。所有的开关都好好的待在原位,没有一个跳闸。他猛地想起之前装修队留下的那张潦草电路图——为了安全,所有房间的线路,都特意绕开了地下室所在的那一面墙体。
难道......是地下室的线路出了问题,过载影响到了全局?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这栋百年老楼要是走了火,别说收租了,他得背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巨债!苏婉还在楼上,万一出事...
他想起刘教授离开前那郑重的警告:“绝对不要打开这扇门。”
可现在,近在咫尺的火灾风险,显然比一个不清不楚的警告更要命。
“操!”
沈眠低骂一声,抄起那根钢筋,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铁门。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的等着房子被点燃,不如自己下去看一眼。至少,要把总闸找到,先把电断了再说!
他站定在门前,准备用钥匙开锁,却发现门锁似乎有点松动。他试探性的一推,门竟然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沈眠下意识的握紧了钢筋。
他记得清清楚楚,刘教授离开时,亲手用那把吓人的德制大锁将门锁的死死的。
但现在,它开着。
是刘教授回来过?还是苏婉打开的?又或者......有别的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黑暗从缝隙中渗出,带着那股熟悉的,潮湿的金属跟野兽混合的气味。更清晰的是声音——悠长深沉,还带着粘稠水声的呼吸。一呼一吸。间隔长得令人心慌。
好奇心被压了下去,换上的是一种被逼上梁山的决绝。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用钢筋顶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十三级水泥台阶。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野兽体味跟消毒水还有铁锈,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像熟透的水果开始腐烂。声音也更清楚了——那呼吸声现在带着明显的胸腔共鸣,每一次呼气都伴随轻微又湿润的嘶嘶声。
沈眠一步步向下,手电光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晃动,照亮了裸露的电线管。越往下,空气越冷,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走到第八级台阶时,他看到了地下室的全貌。
手电光扫过的瞬间,沈眠的呼吸停止了。
地下室比他想的大得多,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壁跟天花板都用水泥加固过,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用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的。
但笼子不是空的。
手电光扫过笼子中央时,沈眠看到了它。
那是一头大小接近成年孟加拉虎的生物。皮毛是浓密的丝绒般的黑色短绒,光线下流转着暗紫色的微光。它趴伏在地上,似乎在沉睡,一条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尾巴在地上无意识的摆动着。
手电光上移,照到了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沈眠松了口气,迅速用光束扫视整个地下室,寻找电闸的位置。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工业级电箱,但他的目光却被电箱旁边的东西吸引了。
一个打开的空手提箱。
一件折叠整齐的白大褂。
跟一把枪。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静静的躺在打开的枪套里。
为什么会有枪?
就在这时,笼中的生物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