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德的出现,咣当一下,就把沈眠世界观那把锁给拧坏了。
在那之前,他还抱着点朴素的唯物主义侥幸心理。二楼的剪刀声,可能是新房客的怪癖;地下室的咆哮,没准是啥没被发现的珍稀保护动物。反正一切未知,皆可量子力学。
但白建德用他那教科书一样的操作,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他让沈眠彻底看明白,这栋房子里,确实有套他不懂但又真实运转的规矩。而他,靠着“房东”这身份,正卡在这套规矩的某个坎上。
“去他娘的恐惧!”
这话是沈眠在极度震惊后,给自己打的一针鸡血。他翻来覆去的琢磨白建德最后那句话——“你才是这里的‘房东’。有些事,只有你能做。”
我是房东。
对,我是这儿的头儿!
想通这点,沈眠的腰杆子莫名就硬了起来。前几天那种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的怂样一扫而空。他从他那个可笑的“堡垒”里钻出来,第一次拿出主人的架势,开始打量这栋属于他的“产业”。
他找来扫帚跟水桶,决定先从打扫卫生开始,宣告自己的主权。
结果,他拎着水桶,准备给积满灰的楼梯冲个澡,脚才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二楼就传来一声很轻但很清楚的“咔嚓”声。
是苏婉的剪刀。
声音里没恶意,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警告。
沈眠的动作僵住了。
他又转身,想去把地下室门口的杂物清一下。可他的手刚碰到那扇冰冷的铁门,门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压着火的低吼。
行吧。
沈眠默默的放下了水桶跟扫帚。
看来他这“房东”的权力范围,暂时够不着二楼跟地下室。
他最后只能在大厅,给自己划了片安全区,小心的擦着那些不属于任何“老朋友”的家具。
第二天黄昏,那辆黑漆漆的林肯领航员,又准时的出现在巷口。
白建德像个准点下班打卡的上班族,提着一个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的黑色布袋,走了进来。
这一次,沈眠没躲,而是挺直了腰板,主动的迎上去,脸上挤出个他自认最专业的“老板式”微笑。
“白老板,又来了。”
“嗯,沈房东。”白建德点点头,算回礼,“日常巡视。”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平静,好像昨天那个捅破天机的神秘人不是他。他就跟个尽责的社工来探望孤寡老人似的。
他照旧先走到壁炉前那张空摇椅旁边。
“张大爷,昨儿的评弹听着还行吧?今天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那口,刚出炉的桂花糕。”
说着,他从布袋里拿出个小小的油纸包,轻轻的放在摇椅旁的茶几上。那茶几上积着厚厚的灰,油纸包放上去,留下一个清楚的印子。
摇椅又“吱呀吱呀”的晃了两下,好像很满意。
沈眠站在一边,强忍着偷看的冲动,假装整理自己的床。他告诉自己,要淡定,这是自己的地盘,要拿出房东的气度。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跟空气说话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不,是别的鬼。
白建德接着走向楼梯的拐角。那里有个破旧的木头置物架。
他停下脚,对着空空如也的置物架,轻声说:“小花,别淘气了,别老是去拽苏小姐的裙摆。给,这是你喜欢的弹珠。”
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放在置物架的第二层。
做完这些,他又跟往常一样,对着二楼跟地下室的方向分别示意了下,然后就转身准备走。
全程,他没再跟沈眠多说一句话。好像他来这儿,真的只是为了办这些例行公事。
沈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跟猫抓似的。
桂花糕?弹珠?
这些东西会怎么样?跟恐怖片里那样,自己飞起来,然后被看不见的嘴吃掉吗?
白建德一走,沈眠立刻冲了过去。
他先是看那包桂花糕。油纸包完好无损的放在那,一点变化没有。他凑近闻了闻,香甜的桂花味还是那么浓。
他又跑到楼梯拐角,那颗玻璃弹珠也静静的躺在置物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微弱的光。
什么都没发生。
沈眠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失望。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或许白老板只是用这种方式,搞一种心理上的祭奠。这些“供品”,可能就是个形式。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沈眠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时,他习惯性的往壁炉那边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放桂花糕的那个油纸包,没了。
茶几上,只剩下那个被油纸包压出来的,在灰尘里的清楚印记。
沈眠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冲到楼梯拐角,看向那个置物架。
那颗漂亮的玻璃弹珠,也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沈眠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仔细的检查了周围的地面,没有包装纸的碎屑,也没有弹珠滚落的痕迹。就好像……它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从那天起,沈眠的生活多了个新乐子——观察“供品”。
白建德每天都会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一小碟酱菜,放在书房那张据说是某个老学究书桌的角落。
有时候是一朵还没开的白菊花,插在一楼走廊尽头一个空花瓶里。
有时候甚至是一只小小的上了发条的铁皮青蛙,放在大厅的窗台上。
而这些东西,都会在第二天早上,神秘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