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时候，天光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林子里那些发光植物亮起来，蓝的绿的，幽幽一片。
骆星源背着弓，腰上挂着一串用藤蔓草草捆着的食腐虫的甲壳碎片，走得不快。
脑子里还在过白天的事儿——那些怪物的动作，能量核心的位置，还有新学的几个精灵词：“Tolo”（来）、“Dago”（杀），
是老精灵后来追出来又教的，大概觉得他用得上。
村口轮值的民兵换了人，是个年轻小子，看到他，又看看他腰上那串还滴着粘液的甲壳，眼睛瞪大了点，咕哝了句什么，侧身让开。
村里比之前多了点活气，井边有人在打水，几个半大精灵孩子蹲在空地上，用小木棍拨弄着什么甲虫，看到他走近，立刻缩回大人身后，露出半张脸偷看。
他把那几块沾着黏液、但还算坚硬的虫子扔在井台边的空地上，发出闷响，动作随意，像交日常任务。
旁边一个正在修补皮甲的老精灵停下手里活计，凑过来看了看甲壳，脸上皱纹动了动，露出点货真价实的惊讶。
他抬头对骆星源说了句什么，语速比教单词时快，但骆星源这次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音节：“…沙尔…杜克…好…东西…”
老精灵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指指甲壳，又指指村子角落一个冒着热气、传出捶打声的棚子，做了个‘加固’、‘制作’的手势。意思是这玩意工匠能用上。然后他拿起东西，对骆星源比了个感谢的手势，蹒跚着往那边走去。
骆星源点点头，没多表示，这算是交完任务了？
怎么不给点金币啥的？
他靠在井沿，拿起旁边一个木瓢舀了点水喝。
水带着淡淡的清甜和魔法微光，喝下去，身体里的疲惫感似乎被冲刷掉一些。
他目光扫过村子，看到温雷萨正在那儿跟一个留着短须、脸上有道疤的男性精灵说话。那男精灵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皮甲穿得利落，背上是一张样式更普通、但保养得锃亮的长弓。
看到骆星源过来，两人停了话头。温雷萨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甲壳上，眉毛微扬。疤脸精灵则上下扫了他一遍，眼神像在掂量一块矿石的成色。
温雷萨对疤脸精灵说了几句，语速快，然后指了指骆星源。疤脸精灵点点头，走到骆星源面前，没废话，直接指了指他背上的新弓，又指了指村子西头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那里立着几个简陋的草靶子。然后他做了个‘拉弓’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明白：要试试他的斤两。
骆星源没意见。
跟着疤脸精灵走过去。温雷萨也跟了过来，抱着胳膊靠在一棵树旁看着。几个结束巡逻或干完活的村民也凑过来，不远不近地站着瞧。
空地上。疤脸精灵先示范。
站定，取箭，搭弦，开弓。动作不快，但极其流畅，每个环节都像用尺子量过，稳得不像活人。
骆星源注意到，他开弓时手臂和肩背的肌肉以某种细微的节奏律动，呼吸也调整到与动作同步。更重要的是，在骆星源的‘视野’里，这精灵身上那些柔和的金绿光斑，随着他的动作，有一小部分开始向着持弓的手臂和箭矢尖端流动、汇聚，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发生。
“嘣！”
箭离弦，声音干脆。三十步外，草靶中心偏上一点的位置，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疤脸精灵收势，看了骆星源一眼，侧身让开位置。
骆星源走过去，站到同样的位置。他没立刻动，脑子里飞快地回放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肌肉发力的细微节奏，呼吸的配合，还有……能量流动的方式？试着模仿那种站姿，调整呼吸。然后取箭，搭弦，开弓。
他力量大，弓瞬间被拉满，纹丝不动。
旁边围观的精灵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大概是惊讶于他开弓的轻松。但骆星源自己感觉到一点别扭。他纯粹是靠蛮力把弓固定在满开状态，肌肉绷得有点死，呼吸也因为刻意模仿而有点乱。
至于能量流动……他完全没感觉，只‘看’到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光斑依旧乱窜，跟箭矢没半点联系。
他瞄准靶心，凭感觉松手。
“嗖——啪！”
箭也中了靶子，扎在中心偏左下，入木很深，尾羽剧烈晃动。
力道十足，但落点不如疤脸精灵那箭精准稳定。
围观的精灵们表情没什么变化。
力道是够，但这准头和控制，也就是个不错的民兵水平，远谈不上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