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林地比白天走过时更瘆人。
月亮光从叶缝漏下来，惨白里掺着紫，照得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蘑菇颜色都走了样，绿得发邪。
骆星源脚踝的疼一阵阵往上蹿，他咬着牙，木棍杵在松软的腐殖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温雷萨。
距离不远，但走得憋屈。
温雷萨步子压得很慢，几乎是在挪，不时停下来侧耳听。林子里太静了，连平时夜里总有的虫鸣都稀拉得可怜，只有风刮过高处叶片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快靠近林地边缘时，温雷萨抬手示意停下。她蹲下身，手指拂开地面一层落叶，露出底下的泥土。泥上有新鲜的、凌乱的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多足的东西拖拽着重物划过的拖痕，还有几点粘稠的、半干涸的黑绿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沙尔杜克？”骆星源压低声音，用刚学会的词问。
温雷萨摇头，手指蘸了点那液体，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拧紧：“不对。更臭，有……硫磺和腐烂血肉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甩掉手指上的污秽，站起身，目光投向更深处，“不止一种东西来过。”
骆星源顺着她的视线，集中精神‘看’过去。
前方大约五六十步外，林地变得稀疏，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刻满繁复发光线条的灰白色巨石立在空地中央——那应该就是符文石。
此刻，在骆星源的感知视野里，那石头本身散发出的、原本稳定柔和的淡金色光晕，正被几缕不断从石头底部土壤渗出的、污秽的暗绿色和灰黑色气流缠绕、侵蚀，光晕明显黯淡和紊乱了不少。
石头周围，地面上散落着好几团缓缓移动的、冰冷的幽蓝光斑，还有两三个……颜色更深、带着暗红边缘、不断搏动的光团，像是有生命的心脏在跳动。
“有东西守着，”他低声说，指了指符文石方向，又用手指比划出三四、再两三个的数量，然后做了个‘强’、‘危险’的手势。
温雷萨点头，从背上取下长弓，搭上一支箭。箭镞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芒。她向骆星源做了个‘迂回’、‘侧翼’的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符文石的左侧，示意骆星源去右侧找掩蔽，伺机支援。
骆星源拄着棍，忍着疼，尽量轻地往右侧挪动。
那里有几丛茂密的、带刺的灌木和几块风化严重的矮石，能提供点遮挡。
他靠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木棍轻轻放下，取下弓。脚踝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但握着弓柄，看着远处那些冰冷的光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反而绷紧、沉静下来。
温雷萨动了。她像一道影子滑向左侧，速度极快，几乎没发出声音。在距离符文石还有三十步左右时，她停下，半跪在一棵树后，开弓。
箭矢离弦，带着比平时更明显的翠绿色光尾，直射向符文石旁一团幽蓝光斑最密集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蹲伏着的、佝偻的骷髅身影，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工具在刨挖石头基部的泥土。
“嘭！”
箭矢命中，翠绿光芒炸开，那骷髅应声碎裂，工具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这一下像捅了马蜂窝，周围的幽蓝光斑瞬间骚动起来，至少四个骷髅兵从阴影里站起，眼眶里燃烧着冰冷的魂火，挥舞着锈蚀的武器冲向温雷萨的方向。
同时，那两个带着暗红边缘的搏动光团也从符文石后面转了出来。那是两个身形高大、裹着破烂法袍的身影，皮肤是尸体的青灰色，手里握着骨质的短杖，眼眶里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亡灵巫师。它们扬起短杖，杖头开始凝聚不祥的暗影能量。
骆星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深吸口气，尽量忽略脚踝的疼痛，从石头后微微探身，开弓瞄准其中一个亡灵巫师。
在他的视野里，这巫师胸腔位置有一团比其他地方浓郁得多、旋转不休的暗红与幽蓝混合的能量核心。距离有点远，目标在动，旁边还有骷髅干扰。
弓弦拉满，他稳住呼吸，手指感受着风的细微流向。
脑子里闪过白天达克西恩处理他伤口时，那种绿膏带来的清凉感和生命复苏的‘意象’。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那团冰冷核心’的意念，让他下意识地调动了身体里那些活跃的、偏向绿色的光斑，尝试着将它们‘推’向箭矢——就像上次在金枝小径那样，但更专注，目标更明确。
箭离弦。
这一次，箭矢在空中划过时，箭头处似乎真的附着了一层极其稀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淡绿色微光。
这微光一闪即逝，却在命中亡灵巫师胸口那团能量核心的瞬间，如同火星掉进油里，猛地激发出一小片明亮的翠绿色光辉！
“嗤——！！”
刺耳的、仿佛冷水泼进热油锅的声音响起。亡灵巫师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嚎，胸口那团暗红幽蓝的核心剧烈波动、膨胀，然后‘噗’一声炸开，逸散出大量污秽的阴影能量和灵魂残片。
巫师高大的身躯摇晃两下，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然后瘫软下去，眼中的暗红火焰彻底熄灭。
另一名亡灵巫师和冲在前面的骷髅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滞。温雷萨抓住机会，连续两箭射出，精准地射穿了两个骷髅兵的头颅。
但剩下的那个亡灵巫师反应过来了。
它放弃了对温雷萨的攻击，骨杖一挥，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暗影箭矢瞬间凝聚，朝着骆星源藏身的石头方向激射而来！速度极快，带着嘶嘶的破空声。
骆星源刚射完一箭，来不及躲避，只能猛地向石头后面缩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