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峰塔倒的那天,杭州城百姓都听见一声怒吼。
“妖孽!休走——”
那是法海留在人间最后的声音。
金山寺住持,一生降妖除魔,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最终因强镇白蛇遭了天谴。塔身崩塌时,他魂魄被白蛇残存的怨气与天道轮回之力撕扯,耳边嗡嗡作响,似有梵音回荡:
“法海,你执念太深,当入轮回七世,悟一个‘渡’字。”
“渡?贫僧渡的妖还少吗?!”他在魂魄状态下还想掐诀念咒,却发现袈裟没了,紫金钵盂也没了,只剩一缕不甘的魂儿,在轮回漩涡里打转。
再睁眼时,眼前是明黄帐幔,檀香袅袅。
“御弟,此去西天,路途遥远,这锦斓袈裟乃观音菩萨所赐,你且穿上。”
一张威严又关切的脸凑在眼前,头戴冕旒,身着龙袍。
法海怔了三秒。
这张脸……怎么这么像当年钱塘县的县令?就是那个总劝他“法海大师,白素贞也没害人,您要不通融通融”的窝囊官儿!
再一低头,自己穿着一身素白僧衣,手里捧着一件流光溢彩的袈裟,触感细腻,绣纹繁复——妖气!这上面有妖气!不对,是香火气混着某种高阶仙灵之气,但法海前世鉴妖成痴,但凡非人之气,统归为“可疑”。
“陛下!”法海(现在该叫玄奘了,但他脑子里还是法海)猛地站起,声音洪亮如钟,“长安城内有妖气!臣请先除妖,再议西行之事!”
唐太宗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一抖。
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齐刷刷低头,肩膀微颤。
“御弟……”李世民放下茶盏,表情复杂,“你方才说什么?”
“陛下印堂发暗,似有阴秽缠绕,恐是被蛇妖之类附身!”法海说得斩钉截铁,还伸手想去摸太宗额头——前世他鉴妖,常先观气色。
“护驾!”太监尖着嗓子喊。
侍卫没进来,因为太宗摆了摆手。他盯着眼前这位刚刚选拔出来的“有道高僧”,昨日还温文尔雅讲《涅槃经》,今日怎么就……
“御弟可是西行压力过大?”太宗尽量温和,“不如再休整几日?”
“陛下!妖邪之事刻不容缓!”法海环视大殿,目光落在角落熏香炉上,“此香掺了曼陀罗花粉,虽量微,却有迷神之效,定是妖人作祟!”
那其实是太医署配的安神香。
太宗揉揉眉心:“御弟啊……”
“还有这袈裟!”法海把锦斓袈裟拎起来,对着殿外光照细看,“金线织就,却掺了孔雀尾羽,孔雀乃妖禽之属,此物披身,恐扰修行!”
太宗终于忍不住了:“此乃观音菩萨所赐!”
“观音?”法海动作一顿。
就在此时,殿内忽然漫起莲香,柔和金光自半空洒落。一位白衣菩萨虚影浮现,宝相庄严,手持净瓶杨柳。
“玄奘。”观音开口,声音空灵,“西行之路已定,此三徒弟乃天定缘法,可护你周全。”
法海抬头,盯着观音座下那朵莲花宝座,眉头越皱越紧。
这莲花……怎么有股子水腥气?像西湖底下那些成了精的莲藕!
“菩萨,”法海行了个礼,语气却硬邦邦,“贫僧有一问:既赐袈裟,为何要掺禽羽?既化莲花,为何沾带水族腥气?莫非西天也有妖物混迹?”
观音虚影似乎晃了一下。
太宗和太监们已经不敢说话了。
“玄奘。”观音语气依旧平和,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所见非真,所闻非实。你此去,当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