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风山的路上，法海一直很沉默。
他在想事情。
想黑熊精的话，想妖怪们的抱怨，想那本《员工手册》，想自己编的《取经队行为规范》。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喂，老秃驴。”孙悟空戳他，“想什么呢？脸皱得像颗老核桃。”
法海回过神，瞪他：“贫僧在想正事。”
“正事？”哪吒凑过来，“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妖怪的规章制度比你的还合理？”
法海被说中心事，脸色一僵。
杨戬在一旁淡淡开口：“实践出真知。黑熊精的规则是基于实际管理需要，你的规则是基于......个人偏好。”
这话一针见血。
法海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确实，他那本《规范》，全是“必须”“不得”“严禁”，充满了“应该怎样”，却很少考虑“实际怎样”。
而黑熊精的手册，有考勤，有绩效，有奖惩，还有心理辅导——考虑到了妖怪作为“员工”的方方面面。
“但他那是管理妖怪的。”法海终于找到反驳点，“贫僧这是规范修行人的，性质不同。”
“哦？”孙悟空挑眉，“那你的规范，我们遵守了吗？”
法海：“......”
确实没有。
不但没遵守，还被各种篡改、嘲笑。
“因为你的规则不接地气。”哪吒一针见血，“‘每日辰时必须念三遍大威天龙’——为什么必须是辰时？巳时念不行吗？‘妖怪必须按危害等级分类收押’——人家黑熊精那儿的妖怪根本没危害，你收什么？”
法海被问住了。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规则就是规则，需要理由吗？
“需要。”杨戬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任何规则，如果没有合理的依据，就只是强权。”
法海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徒弟。
孙悟空挖着耳朵，一脸无所谓。
哪吒双手抱胸，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杨戬平静地回视，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你们说，”法海缓缓开口，“什么样的规则......才是好规则？”
这个问题抛出来，三人都愣了愣。
最后还是哪吒先开口：
“至少得大家商量着来吧？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孙悟空补充：“得有用，不能是废话。”
杨戬总结：“需有弹性，能适应实际情况，且有公平的裁决机制。”
法海沉思。
商量、有用、弹性、公平。
这些词，和他以前理解的“规则”不太一样。
他一直以为，规则就是铁律，不容置疑，必须遵守。
但好像......不是这样？
“师父，”孙悟空难得正经地叫他，“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规范我们不听吗？”
法海看他。
“因为你定规则的时候，根本没问过我们需要什么。”孙悟空说，“你只想着‘应该怎样’，没想过‘我们能怎样’。”
哪吒点头：“就像灵山给妖怪定规矩，只想着‘妖应该怎样’，没想过‘妖实际怎样’。结果呢？妖怪要么反抗，要么阳奉阴违。”
杨戬接上：“好的规则，应该是让遵守者受益，而不是让制定者方便。”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法海说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想起黑熊精的话：
“我们就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妖怪想活得像人。
那人呢？
修行人呢？
难道就只能活在条条框框里，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那......”法海迟疑了一下，“如果重订《规范》，该怎么订？”
这个问题，让气氛活跃起来。
“首先得投票！”哪吒举手，“少数服从多数！”
“然后得写清楚，违反规则会怎样，遵守规则有什么好处。”孙悟空说，“不能光罚不奖。”
“条款要具体，不能模糊。”杨戬补充，“比如‘不得惹事’，什么叫惹事？需要定义。”
三人开始热烈讨论，法海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他们走到一条小溪边，干脆坐下，拿出纸笔（哪吒变出来的），开始起草新规范。
过程......很热闹。
“第一条：每日功课时间，由团队商议决定，不得强制。”法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