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通道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的骨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珠子,照亮前路。珠子散发的是冷光,苍白,没有温度,照得通道里一片惨白。
法海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白骨王座。王座用完整的巨龙骨骸制成,椅背是展开的龙翼,扶手是弯曲的龙爪,座位上铺着厚厚的白色皮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但看起来很柔软。
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衣,白裙,白发,甚至连皮肤都白得透明。
只有眼睛是漆黑的,深不见底。
白骨夫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柔弱。如果不是坐在白骨王座上,如果不是身处这阴森的洞窟,你会以为她是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千金。
“法海大师,”白骨夫人开口,声音依旧慵懒,“请坐。”
她手一挥,旁边地上升起一个白骨圆凳。
法海坐下,双手合十:“夫人。”
“面具戴着可还舒服?”白骨夫人微笑,“那是我亲手做的。用了三百张人皮,提炼精华,混合混沌之力炼制而成。戴上它,你就是最完美的‘法海’——慈悲,温和,不像现在这个,杀气腾腾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法海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多谢夫人厚礼。不过贫僧好奇,夫人为何要送我这样一份礼?”
“因为有趣。”白骨夫人托着腮,“我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和尚。有的假慈悲,真贪婪;有的真慈悲,假清高。但你不一样......你好像,在纠结?”
“纠结什么?”
“纠结该当什么样的和尚。”白骨夫人起身,走下王座,在洞窟里踱步,“你修佛,却收妖;你除妖,却又怜悯;你守戒,却又破戒......你很矛盾,法海。这种矛盾,很有趣。”
她走到法海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他的脸——确切说,是面具。
“这面具很适合你。”她说,“戴上面具,你就是完美的佛门高僧。摘下它,你就是冷酷的除妖人。两个都是你,但两个又都不是你。你到底想当哪个?”
法海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尤其是在吸收了混沌之力后。
“也许,”他缓缓开口,“两个都是,也都不是。”
白骨夫人笑了:“有意思的回答。那我换个问题:你来白骨岭,是想杀我,还是想渡我?”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做过什么,看你想做什么。”法海直视她漆黑的眼睛,“如果你只是经营旅游,不害人,我未必会动你。但你在做混沌实验,用活人测试......这就过了。”
“实验?”白骨夫人挑眉,“那是灵山的项目,我只是合作方。那些‘志愿者’都是签了协议的,有报酬的。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实验数据,对三界众生都有好处。混沌之力是宇宙的本源,理解它,掌握它,就能让修行变得更安全,更高效。这是造福苍生的事,你怎么能说是‘过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法海却听出了问题。
“造福苍生?”他反问,“那些被实验的人,疯的疯,傻的傻,这也是造福?”
“必要的牺牲。”白骨夫人冷漠道,“任何进步都有代价。当年神农尝百草,不也中毒身亡?为了更大的善,小的恶是可以接受的。”
“谁定义什么是‘更大的善’?”法海站起来,“你?灵山?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
“当然是......”
“当然是你们。”法海打断她,“你们定义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该牺牲的,什么是该保护的。但你们问过那些被牺牲的人吗?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白骨夫人脸色沉下来。
“法海,你太天真了。”她走回王座,“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你一路西行,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天庭,灵山,甚至那些妖怪头目......哪个不是这样?”
“所以你也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法海问。
“为什么不呢?”白骨夫人重新坐下,“我有实力,有势力,还有灵山的支持。只要混沌实验成功,我就能掌握混沌之力,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到时候,她就不再是“白骨夫人”,而是“白骨大圣”,甚至“白骨佛”。
法海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妖,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心想要“降妖除魔”,想要“维护正道”,结果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夫人,”他说,“你知不知道,灵山只是在利用你?”
“知道。”白骨夫人很坦然,“但他们也需要我。混沌实验需要场地,需要实验体,需要数据......这些,只有我能提供。我们是互利共赢。”
“那如果实验成功了呢?”法海追问,“如果灵山掌握了混沌之力,还需要你吗?”
白骨夫人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大概也想过。
但野心蒙蔽了判断,利益遮蔽了风险。
“到时候再说。”她挥挥手,“现在,把袈裟和混沌之力交出来。我答应给你留个全尸,让你徒弟们带着尸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