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灵山时，已是深夜。
工地暂时停工，众人在临时搭建的营地里休息。
篝火旁，哪吒正在烤地瓜——从灵山废墟里刨出来的，居然还没坏。
杨戬在整理今天的物资清单，第三只眼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像盏节能灯。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在吵架——为了明天谁去山下采购。牛魔王想自己去，顺便喝点小酒；铁扇公主不让，说他上次喝醉了把采购的钱全买了烟花。
青蛇精在教红孩儿认字——用的是从灵山藏经阁抢救出来的《三字经》（妖怪版），第一句是“妖之初，性本善”。
黄沙精在挖坑——他说营地附近有地下水，想打口井。
哮天犬在追自己的尾巴，转圈转晕了，一头栽进刚挖的坑里。
很热闹。
法海站在营地边缘，静静看着。
这种烟火气，是他三百年未曾体会过的。
在金山寺，他是住持，高高在上。
在雷峰塔，他是镇压者，孤独冰冷。
在西行路，他是取经人，步履匆匆。
只有在这里，在这片废墟上，他才感觉自己……活着。
“师父。”杨戬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烤好的地瓜，“吃点东西。”
法海接过，掰开，热气腾腾。
“谢谢。”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篝火。
“狮驼岭那边……顺利吗？”杨戬问。
“顺利。”法海咬了一口地瓜，很甜，“联盟解散了，几个头目愿意归顺。另外……我找到了这个。”
他把《混沌真解》递给杨戬。
杨戬翻开，第三只眼快速扫描，脸色逐渐凝重。
“如来的研究……很深入。”
“嗯。”法海说，“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那您现在……”
“我会学。”法海看着夜空，“但不是为了控制混沌，而是为了……更好地‘渡’。”
杨戬点头，合上书：“另外，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今天清点收妖罐碎片时，发现……罐子里的妖怪，少了一半。”
法海动作一顿。
收妖罐碎了，但里面的空间还在，只是暂时封印在他体内——这是混沌之力的特性，容器虽毁，空间不灭。
那些妖怪，是他这一路收的，大部分是“疑似有害但未证实”的小妖。
“少了哪些？”他问。
“都是些妖气微弱、没记录过害人行为的小妖。”杨戬说，“比如那只总偷袈裟的松鼠精、那只爱唱歌但跑调的百灵鸟妖、那只喜欢在经书上画小王八的墨鱼精……”
法海沉默。
这些妖，他当初收的时候，其实也犹豫过。
但那时他信奉“妖即恶”，所以宁抓错，不放过。
可现在……
“它们怎么逃的？”他问。
“不是逃。”杨戬摇头，“是您……无意识中放走的。”
法海愣住。
杨戬解释道：“收妖罐与您心神相连，罐子碎了，但联系还在。您昏迷那三天，潜意识里可能……放松了管制。那些无害的小妖，就被‘漏’出去了。”
法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先做出了选择。
“它们现在在哪？”他问。
“不知道。”杨戬说，“但应该都逃远了。需要抓回来吗？”
法海摇头。
“算了。”
“那剩下的妖怪呢？还有三十多只，都是确凿害过人的。”
“关着。”法海说，“等三界大会后，公开审判。该罚的罚，该放的放。”
杨戬点头：“明白。”
法海吃完地瓜，走到篝火旁坐下。
哪吒凑过来：“师父，您说三界大会那天，玉帝会不会来找茬？”
“会。”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法海说，“我们有理，不怕。”
“可玉帝不讲理啊。”哪吒撇嘴，“他跟我爹一个德行，就爱摆架子。”
法海笑了：“那就让他摆。摆得越高，摔得越疼。”
众人笑了。
气氛轻松。
但法海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如来的研究笔记里，提到一件事：
混沌之力，会吸引“同类”。
三界之中，还有谁身怀混沌之力？
他不知道。
但大会那天，或许会揭晓。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
法海独自坐在篝火边，翻看《混沌真解》。
书里记载了许多秘辛——
比如，混沌之力并非自然诞生，而是来自“混沌海”，一个存在于三界之外的虚无之地。
比如，白蛇是混沌海的“泄露点”，所以她天生拥有混沌之力。
比如，如来试图制造一个“人工泄露点”，从而无限获取混沌之力，但失败了，只造出了化妖池那样的残次品。
再比如……书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若见‘渡’字发光，即混沌海将开。届时，万物归一，或新生，或毁灭。——如来绝笔。”
法海看着这句话，眉头紧锁。
“渡”字发光？
他想起收妖罐上那个“渡”字——现在虽然罐子碎了，但字印在了他掌心。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个暗金色的“渡”字，正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