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钟声跟催命似的响。
陈远站在红星轧钢厂的大铁门边上,看着工友们像潮水一样往外涌,脑袋里那团浆糊还没搅匀。
穿越这事儿……
操,真他娘的不讲道理。
上一秒还在电脑前敲代码,下一秒就成了一九六二年轧钢厂的钳工学徒。
原身的记忆像部没对好焦的老电影,人影绰绰绰绰,声音断断续续。
只记得自己叫陈远,二十一岁,住南锣鼓巷95号院后罩房最东边那间,爹妈都没了,留了个工具箱和原身的一身钳工手艺,学徒级的。
“小陈,发什么愣呢?”
一个脑袋凑过来,是锻工车间的刘光天,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往陈远手上瞟。
那眼神陈远熟,上辈子在职场见过太多次,表面关心,实则打探。
“没什么,累了。”
陈远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转身就走。
动作很自然,像这身体的本能。但他心里在骂街:累个屁,老子是懵。
从厂子到南锣鼓巷那截路,陈远走得慢。
不是怀旧,是趁机把脑子里那点记忆碎片拼凑拼凑。
四合院、邻居、师父王大山、明天要考核……信息量不大,但够乱。
刚拐进胡同,就听见院里传来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嗓门:“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
得,开场BGM来了。
陈远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前院。
几个大妈坐在门口择菜,眼神往他身上扫,嘴里嘀嘀咕咕。
他认得其中一个,阎埠贵媳妇,小学老师,精于算计那挂的。
“小陈回来啦?”
阎埠贵正好从屋里出来,推了推眼镜,“听说你明天考核?准备得咋样?”
这话问得随意,但陈远从那镜片后头看见了试探的光。
“还行。”
他应了声,脚步没停。
心里想的却是:考核?我连工具箱里有什么都还没摸清呢。
后院那间屋比记忆里还小。
推开门,一股霉味儿混着旧木头的气味扑过来。
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个瘸腿的方桌、俩板凳,墙角堆着几摞旧书和图纸。
陈远把工具包往桌上一放,第一件事就是开包检查。
这是上辈子留下的职业病,重要资产必须清点。
帆布包打开,露出个漆面斑驳的铁皮工具箱。
箱子不小,得有二十斤重,边角磨得发亮。
陈远掀开搭扣。
空的。
上层,空的。
中层,空的。
下层……只有几把锈得妈都不认识的旧锉刀,和几团沾满油污的棉纱。
陈远愣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冷静。
穿越不至于开局就给个死局……个屁啊!
他一把将箱子整个倒扣过来,稀里哗啦,那点废铜烂铁全摊在桌上。
没有卡尺,没有扳手,没有丝锥,没有锤子,钳工学徒吃饭的家伙,一样都没剩。
只有箱盖内衬里,飘下来一张泛黄的纸条。
陈远捡起来。
纸很脆,字是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手艺人,吃饭的家伙不能丢。,父,1960年冬”
操。
这感觉就像挨了一记闷棍,不响,但疼得扎实。
原身那股对父亲的愧疚和怀念,混着他自己的恼火,在胸腔里翻搅。
明天考核考什么?工件加工。
没工具?那就等于厨子没锅,枪手没枪,等着被开除吧。
陈远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转。
谁偷的?什么时候偷的?
原身最后一次用工具是什么时候?
记忆碎片开始碰撞。
昨天下午……收工后,他把工具仔细清点过,还上了油。
因为今天要去帮师父搬材料,就没带包去车间。
工具留在屋里,锁了门,但那种老式挂锁,真想撬,一根铁丝的事儿。
窗外忽然传来口哨声。
调子轻快,是《咱们工人有力量》,但吹得有点飘。
陈远抬眼。
刘光天哼着小调从窗外走过,双手插兜,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
经过窗口时,他余光往屋里扫了一眼,正好对上陈远的视线。
那眼神,躲闪了一下。
然后加速走了。
陈远没动。
他盯着刘光天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证据。
现在冲出去揪住刘光天问,对方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就能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