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盾”据点张岩队长的集装箱出来,夜风带着聚集地特有的污浊和寒意,迎面扑来,让我因为紧张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头那块石头,并没有因为张岩提出的、看似稳妥的“共同保管监督”方案而落地,反而因为“石肤”队长那转瞬即逝的复杂眼神,而坠得更深,更沉。
我们默默回到自己的集装箱。火塘里的火苗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和寒意。老猫、阿健他们都还没睡,围坐在余烬旁,看到我们回来,都投来询问的目光。王魁和小林也强撑着没睡,脸上带着担忧。
我们没有详细复述张岩的话,只是简单说了句“队长有安排,等消息”,便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李欣然坐在我旁边,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闭上眼睛,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紧抿的嘴唇,显示她并未放松。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前存放芯片的位置,仿佛那是她与世界之间,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阿杰则完全沉浸在技术狂热中,他拿着炭笔,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木板上,不断勾勒着芯片接口的推测图样和解码可能需要的信号协议,嘴里念念有词,完全忘记了疲惫和周围的低气压。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聚集地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提示着这个地下世界永不间断的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这个夜晚就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耗尽时,集装箱外传来了铁匠压低的声音:“成天,李,猫哥,准备一下,该出发了。”
我们猛地睁开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张岩的动作比预想的快!看来,他对芯片的重视程度,以及潜在的危机感,丝毫不比我们弱。
我们迅速起身,整理装备。老猫示意阿健留下,和刚恢复一些的王魁、小林一起守家,照看好老陈、孙倩,还有……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阴影。我和李欣然、阿杰,带上必要的武器和那几片用布重新小心包裹好的芯片,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铁匠等在门外,旁边还站着大壮和猴子,三人全副武装,脸色严肃。看到我们出来,铁匠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我们跟上。我们一行六人,借着昏暗的光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铁盾”据点范围,朝着聚集地更深处、更偏僻的区域走去。
这一次的路线,比之前去老烟斗摊位时更加隐蔽和曲折。我们穿行在几乎无人踏足的、堆满巨大废弃机械和坍塌管道的区域,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锈蚀粉末和灰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在夜色的掩护和铁匠熟练的带领下,我们的行踪被最大程度地隐藏了。
“老技师住的地方很偏,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队长也是早年偶然帮过他一次,才有点交情。”铁匠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解释,“他脾气怪,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多问,别乱碰。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解读芯片,拿到信息,然后立刻离开。”
我们都默默点头。阿杰更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芯片的小包,像是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就在我们转过一个堆满锈蚀锅炉的巨大拐角,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狭窄、但两侧墙壁还算完整的维修通道时,铁匠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背靠墙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通道前方一片黑暗,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自己压抑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阿杰怀里的简易探测器屏幕,原本只有微弱的背景噪声光点,此刻却突然跳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但强度明显高于环境噪音的脉冲信号,一闪而过!
“有信号!”阿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惊呼,“很短暂,加密的……方向……在我们侧后方!”
侧后方?我们来的方向?
几乎在阿杰话音落下的同时——
“嗖!”
一声极其轻微、但锐利无比的破空声,撕裂了死寂!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我们侧后方一个高处的通风管道裂缝中电射而出,目标直指被我们护在中间、抱着芯片的阿杰!
是弩箭!带消音器的高精度弩箭!
“小心!”铁匠怒吼一声,但身体反应更快,猛地将站在他侧前方的阿杰狠狠朝旁边一推!
“噗!”
弩箭擦着阿杰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了对面锈蚀的墙壁,箭尾兀自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箭头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明显淬了毒!
袭击!而且是早有预谋、精准狠辣的伏击!目标明确——芯片,或者携带芯片的阿杰!
“敌袭!找掩体!”铁匠的吼声在通道中炸开。我们瞬间散开,扑向两侧墙壁的凹陷处或堆积的杂物后面。几乎就在我们分散的同时,更多的弩箭如同毒蜂般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嗖嗖的破空声连成一片,钉在我们刚才站立的地面、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咄”闷响。
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占据了有利的狙击位置!
“对方在高处!至少三个方向!”猴子躲在一截断裂的管道后面,快速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一支弩箭“铛”地一声射在他藏身的管道上,溅起一溜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