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窄，低矮的拱顶迫使卢卡斯不得不弯下腰，铁锤横在胸前，顶端不时蹭到两侧石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深处传来，像是有东西在地下缓慢地呼吸。空气沉重得如同浸了水的布，压在胸口，连吸进肺里的气都带着铁锈味。
艾莉拉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贴着石壁，指尖轻轻滑过那些刻痕。她的银发垂落在肩头，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斗篷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刚才被崩裂的碎石划破的。她没去管它，只是盯着前方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还能感知到什么？”卢卡斯低声问，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怕惊动什么。
艾莉拉摇头，动作很轻。“没有魔力流动……什么都读不到。就像井底的水，干了。”
卢卡斯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她已经耗尽了力气，那枚玻璃戒指是最后一点屏障，可现在连它也黯淡无光。他只能靠自己——靠眼睛、耳朵、还有这把锤子。
通道继续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地面铺着黑色石板，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缝隙。他们绕过去时，卢卡斯看见裂缝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烧过的炭火残余。他没停下，只是握紧了锤柄。
走了约莫百步，头顶的高度更低了。卢卡斯几乎要蹲着前行，铁锤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的左肩伤口因长时间弯腰而再度绷紧，血渗出来，顺着胳膊流进袖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灰和汗混着的泥。
突然，脚下一阵剧烈震动，卢卡斯猛地站直身体，后背撞上石壁，碎石簌簌落下。他伸手扶住前方岩面，稳住身形。艾莉拉也被震得踉跄，一只手撑住地面。
“不是自然震动。”她说，声音紧绷。
话音未落，左侧墙壁猛然炸开，一块巨石飞出，砸在通道中央，激起一片尘烟。紧接着，一道漆黑如焦油般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粗如成人手臂，表面泛着湿滑的光泽，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蛇。它没有眼睛，也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是一端不断伸缩扭曲，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猛然抽来。
卢卡斯反应极快，侧身翻滚，铁锤横扫挡在身前。触手重重砸在锤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湿木断裂。他虎口一震，差点脱手。
第二条触手从右侧裂缝钻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直扑艾莉拉面门。她来不及闪避，左手抬起，骨戒瞬间亮起一道微光，将触手偏转几寸。那东西擦着她脸颊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息，斗篷一角被撕开，飘落在地。
“别靠墙！”卢卡斯吼了一声，翻身站起，重锤横挥，逼退第一条触手。
艾莉拉点头，迅速向通道中央移动。她右手指尖划过铜戒，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戒指表面。刹那间，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短的嗡鸣，周围温度骤降，几缕白雾凝结成环，在她身周旋转半秒，随即溃散。
那片刻的凝滞让两条逼近的触手动作迟缓了一瞬。卢卡斯抓住机会，大步冲上前，二十磅重锤全力砸向左侧裂缝边缘。轰的一声，岩石崩裂，一条刚伸出一半的触手被砸断，断口处涌出黑雾，腥臭扑鼻。
“它们是从墙里出来的！”他喘着气说，“不是从地底！”
“不止一处。”艾莉拉背靠着他，声音冷静，“我能感觉到……更多裂缝在形成。”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震动。这次更猛烈，整条通道都在摇晃。头顶碎石如雨落下，打在围裙和斗篷上噼啪作响。前方三步远的地方，石板突然拱起，裂开一道口子，又一条触手破土而出，直扑两人腰部。
卢卡斯旋身，用锤柄扫开触手前端。艾莉拉同时出手，铜戒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地面，瞬间蒸发成一团赤色雾气。雾气扩散，与触手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声响，像是热铁浸入冷水。
“腐蚀性很强。”她低声说，“别让它们碰到皮肤。”
“我看得出来。”卢卡斯抹了把脸上的汗，“这些东西……不像活物。”
“也不是死物。”艾莉拉盯着那团黑雾，“它们是某种力量的延伸，像影子有了牙。”
卢卡斯没接话。他盯着前方不断蔓延的裂缝，右臂旧疤隐隐作痛，血珠从边缘渗出。他知道这种痛意味着什么——危险近在咫尺，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又一条触手从头顶破开，如鞭子般抽下。卢卡斯举锤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他咬牙撑住，额头青筋暴起。艾莉拉趁机跃起，铜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珠飞溅，击中触手中部。那东西猛地抽搐，收缩回裂缝中。
“不能停。”她说，“一旦它们合围，我们就被困住了。”
卢卡斯点头，缓缓站起。他左肩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落在地。他没去管，只是将铁锤换到右手，左手按住伤口简单压了一下。
“你还能施法？”
“最后一次。”她说，“再耗下去，连血都凝不住了。”
“那就等最要命的时候用。”
她看了他一眼，银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你还真会挑时候讲笑话。”
“我没笑。”他说，“我只是不想死在这条狗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