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诏狱甬道。
阴寒裹着铁锈腥气钻入骨髓。肖安攥着陆千户手令穿过三重铁门,杂役棉袄被冷汗浸透。袖中枯叶已化齑粉,唯余“井哭人亡”四字烙在掌心。昨夜舌尖尝不到雪味的空洞,此刻被诏狱霉味填得发胀。
“杂役送文书?”狱卒老疤脸倚在狴犴烛台旁,刀疤脸在昏光下扭曲。他袖口朱砂印痕半隐半现,烟袋锅敲着铁栏:“丙字三号牢,线人刚押进来。”
肖安垂首递过手令,余光扫过牢房——
丙字三号牢门虚掩,内里空无一人。
唯有青砖地上摊着半卷《工部匠役档》,纸页焦黑如焚,中央烙着蜈蚣状朱砂印。印痕边缘,几点灰烬随穿堂风打旋,聚成“小栓”二字轮廓。
“人呢?”肖安喉头发紧。
老疤脸烟袋锅“笃”地敲上他肩头:“刚押进来,转眼空牢。守卒昏睡三刻,醒时只剩灰烬与烙印。”他枯指捻起灰烬,灰中竟嵌着半片荠菜花——与老秦所述“小栓独门编法”同源!
“线人是工部匠人赵六的侄儿,”老疤脸声音沙哑,“昨夜偷塞纸条给老秦:‘东坡井底有哭声’。”
肖安铜牌骤烫!
灰烬中浮出半行小楷:井哭人亡,印噬魂光。
与舆图旁蝇头小楷如出一辙!
“查!”老疤脸甩来火折子,“千户令你验灰。”
肖安蹲身拨开灰烬,指尖触到硬物——半枚铜钱,边缘刻“栓”字。铜钱背面,朱砂小印如活蜈蚣盘踞,印痕深处锁链纹路微微脉动!
“这是……
“小栓的压岁钱。”老疤脸烟袋锅轻点铜钱,“老秦昨夜哭诉时,攥在手心的。”
肖安脊背发凉。
线人刚押入牢房即化灰烬,灰中竟有失踪孩童的压岁钱?他指尖抚过铜钱“栓”字,铜牌青光微闪——
灰烬骤然腾起青烟,聚成孩童虚影:十三岁模样,衣衫褴褛,指尖缠着荠菜花编的蚱蜢。虚影张口无声,лишь指向诏狱深处某处,胸口烙印与卷宗符纹同源!
“幻觉?”肖安踉跄后退。
老疤脸烟袋锅猛地砸向青烟:“噬魂印余孽!杂役退后!”
青烟散尽刹那,肖安瞥见牢墙阴影里——
半片枯叶无风自动,叶脉符纹与陆千户所赠枯叶同源!
而枯叶旁,青砖上浮出新烙印:账上空白者,速来。
“千户有令。”老疤脸收起烟袋锅,刀疤脸在烛光下抽搐,“空牢定性‘妖祟作乱’,卷宗封存。”他袖中甩出麻布,“乱葬岗新埋三具,今晚子时收尸。”
麻布摊开,竟是半张舆图——东坡野菜坡标记处,朱砂圈了三圈,圈内符纹如哭脸!
“记住,”老疤脸转身时影子拉长,多出的三根手指缓缓收拢,“只收尸,别碰井。”
铁门哐当合拢,甬道传来他沙哑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