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的光晕又暗了一圈，像被谁调低了亮度的老式灯泡，忽明忽现。姜晚眼角余光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能量条只剩不到百分之五了，连维持基础防御都吃力。她没敢出声，只是把法杖往地上一杵，借着反震感稳住发麻的手臂。刚才那波范围技耗得有点狠，现在整条右臂都在抖，指尖冰凉。
营地外的撞击声没停过。骨犬群还在撞，叛变守卫也没撤，远程黑焰一道接一道砸在护盾上，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锅底，一声比一声沉。林悠然蹲在西侧掩体后，正用手把一颗颗地雷往土里按，动作已经不像早先那么利索了。她的手指一直在抖，按了三次才把引信插进雷体，额角全是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悠然，行不行？”姜晚压低声音问。
“还……还能动。”林悠然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就是魔力回得太慢，现在放陷阱全靠手动，效率差了一大截。”
姜晚点点头，没再多说。她知道林悠然撑得有多难。连续三轮高强度施法，魔力池早就见底了，现在完全是靠意志硬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法力值条灰扑扑的，技能图标一个接一个变暗，能用的只剩几个低耗的小范围控场技。
风无痕靠在东北角瞭望台的墙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重。他左肩有道擦伤，是刚才翻墙躲避时被碎石划的，血已经凝了，但衣服破了个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他潜行冷却还没好，强行用了四次，系统直接锁了技能三十秒。这三十秒里他差点被围住，还是云飞扬及时甩了个减速光环拉他回来。
云飞扬坐在医疗区角落，背靠着墙，双手搭在符文盘上，治疗光晕微弱地亮着。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他没倒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快到极限了。治疗术是持续耗蓝的活儿，刚才那一波新人玩家冲进来好几个带伤，他一口气接了八个人，蓝条直接抽空，现在全靠备用能量源吊着。
姜晚的目光最后落在叶烬身上。
男孩还站在高台中央，剑拄地，姿势没变。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站姿微微晃了一下，脚边那圈引力场的波纹比之前淡了不少，范围也缩了一圈。他额头渗着细汗，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强撑某种感知。姜晚想喊他名字，又怕打断他维持技能，只能咬着后槽牙把话咽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控制台，战术数据库翻到了最新一页，手指快速滑动。陷阱链失效、远程干扰延迟、治疗覆盖率下降、护盾无法重启……所有预案都标红了，系统提示“当前资源不足以支撑任何主动反击方案”。她关掉页面，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嗡嗡的，像有台老式打印机在里面不停运作。
“再撑一轮。”她对自己说，“只要再撑一轮。”
可外面的敌人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东面传来一阵密集的爪击声，紧接着是护盾被高频撞击的闷响。骨犬群换招了，不再单点冲撞，而是分批次轮流扑击，节奏卡得极准，正好踩在护盾能量恢复的间隙。南面的叛变守卫也开始集火，五道黑焰同时轰在同一个点上，护盾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滋啦作响。
“林悠然！西侧埋雷了吗？”
“埋……埋好了！”林悠然猛地站起来，抓起一颗震荡弹就往西面扔，手一抖，差点脱手，“触发式，十米内自动引爆！”
轰的一声，尘土扬起，两只翻墙的骨犬被炸飞出去。可第三只紧跟着跃起，一口咬在护盾边缘，整张嘴都被电得焦黑，却还不松口，硬生生拖着身体往上爬。
姜晚抬手就是一记“冰霜之握”，寒气顺着法杖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掌，一把将那只骨犬从墙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她刚要补一刀，眼角瞥见南面又有三名叛变守卫逼近，立刻转向，改用“迟滞新星”丢出去，一圈波纹扩散，勉强拖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一来一回，她腿一软，差点跪地。她扶住控制台边缘，喘了几口气，抬头看队友。
林悠然已经坐下了，背靠着掩体，双手摊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抽搐。风无痕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握紧匕首，重新盯住外围。云飞扬的治疗光晕闪了一下，又亮起来，可那光芒比刚才更薄了，像一层随时会破的膜。叶烬依旧站着，可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剑尖几乎触地。
姜晚的心往下沉。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继续守下去，不是护盾破，就是人先倒。她快速翻了一遍地图，想找点可利用的环境因素——有没有断崖？有没有可引爆的气体管道？有没有能引怪的废弃信号塔？可系统一片灰，所有地标都因规则混乱而失效，连最基本的地形数据都不全。
她盯着叶烬的背影，脑子里飞快转着。要不要让他再出一次手？可上次那一刀明显超负荷了，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万一再强行释放技能，会不会直接昏迷？她不敢赌。
“还能撑多久？”她低声问云飞扬。
云飞扬抬起眼皮，声音沙哑：“护盾……最多两分钟。治疗阵法……还能撑一轮伤害，之后我也……接不住了。”
姜晚闭了闭眼。
撤？没地方可撤。传送阵因系统异常锁死，坐标跳转需要十分钟冷却，现在根本来不及。跑？新人玩家还在恢复，一半人连站都站不稳。守？全员透支，下一波攻击很可能直接压垮防线。
她看向控制台角落那个红色按钮——紧急能源自毁装置。启动它能瞬间清空周围三百米内的所有单位，包括敌人和友军。这是最后手段，一旦按下，营地里所有人都得死。
她手指悬在上面，没按下去。
不能死。她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眼睛扫过每一个队友的脸：林悠然满头大汗，风无痕额角带伤，云飞扬脸色惨白，叶烬站在高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北侧那片废弃的数据井。那是他们刚来时发现的，原本是系统日志存储区，现在因为异常被废弃了，井口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可刚才那一瞬，她好像看到里面有光闪了一下。
不是怪物的红眼，也不是技能特效，而是一种……规律性的蓝光，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
她盯着那里，心跳加快。
也许……还有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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