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的目光投向那本源光球，它依旧静静悬浮，没了跳动与光芒，似完成了使命的物件处于待机状态，并未消失。
强光退去后，空气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姜晚的手还搭在叶烬肩上，掌心残留着刚才那股滚烫的能量余波，但现在，只剩下温热的皮肤触感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她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能聚焦了。
地上不再是焦黑的裂土，而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绿得新鲜，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刚晒好的棉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环顾四周——枯树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株刚冒头的小树苗，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风一吹，草叶晃荡，露珠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她手背上，凉得她一激灵。
“这……真不是幻觉？”林悠然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嘴里嘟囔着，“我掐自己三回了，疼。”
没人理她。
云飞扬仰面躺着，眼睛闭着，但嘴角一直没放下：“头不疼了。”他轻声说，“真的，不疼了。”
风无痕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四周。他的警戒姿态没变，可肩膀松了。他低头看了眼脚边——原本碎裂的岩石缝里，钻出一簇小黄花，花瓣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姜晚缓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叶烬的脸。男孩没躲，只是抬眼看她，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茫茫的，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静。她另一只手探到契约链接的位置，轻轻按了按手腕内侧——回血条稳稳挂着，蓝条满格，红条也满格，连精神值都蹭到了绿色上限。
“你还好吧？”她问。
叶烬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就这两个字，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松。她咧嘴笑了，没说话，只是把他的小手拽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孩子的手还是凉的，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冷，而是带着点活人的温度。
林悠然忽然“哎”了一声，抬起手腕盯着游戏手环看：“我这破环子怎么自己闪绿灯了？系统提示‘压力值下降至安全区间’？”
“我也看到了。”云飞扬睁开眼，慢慢坐起来，“睡眠质量评级升到A了……我上周还因为连续加班被医生警告。”
“所以……现实也变了？”林悠然扭头问，“不是光游戏里好看？”
“你爸妈昨晚没吵架，对吧？”姜晚随口接了一句。
林悠然愣住：“你咋知道？”
“你上礼拜语音哭诉过三次。”姜晚耸耸肩，“说你爸半夜摔碗，你妈躲在阳台抽烟。”
林悠然张了张嘴，突然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手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边缘，眼眶有点发红：“他们……今早一起煮了粥。”
没人接话。
风无痕解下斗篷，走过去往云飞扬身上一搭：“别在地上赖着，凉。”
云飞扬怔了下，抬头看他：“你不嫌我脏？”
“你现在比我干净。”风无痕淡淡道，“至少没血味了。”
林悠然噗嗤笑出声：“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改命大会变兄弟情深现场？”
“你闭嘴。”风无痕瞥她一眼，转身回到原位站定，手依旧搭在刀上，但站姿明显放松了。
姜晚没再说话。她靠着一块新生的石头坐下，把叶烬拉到身边。男孩没抗拒，乖乖站着，小手还被她攥着。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裂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蓝天，云朵慢悠悠飘着，阳光斜斜洒下来，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像小时候奶奶晒过的被子。
“原来阳光是这个味儿啊。”林悠然躺平了，双臂摊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看见副本里的假太阳。”
“你以前打工会熬到三点。”姜晚说，“哪有真太阳给你看。”
“现在能睡着了。”云飞扬靠在斗篷里，声音轻，“不用吃药，也不用听白噪音。”
“我昨天提交了辞职信。”林悠然忽然说。
姜晚转头看她：“真的？”
“真的。”林悠然咧嘴一笑，“我说我要去开个民宿，专接游戏玩家线下聚会。老板脸都绿了，说公司少了我这种肝帝会崩服。我说崩就崩呗，我先活一回。”
风无痕看了她一眼：“有地方了吗？”
“还没。”她挠挠头，“但我梦见一片湖，就在山脚下，春天开满花。醒来就觉得……好像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