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面那片漆黑，比姜晚见过的所有夜都黑。不是城市里那种被路灯染成橙黄的暗，也不是加班到凌晨抬头看见的那种灰蒙蒙的天，而是真的——深不见底，连光都被吞掉的那种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像是谁在远处慢慢擦亮火柴。
她靠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操纵杆上，但早就没用力了。自动驾驶接管后，整艘船安静得有点过分，连引擎声都只剩下一缕低频震动，贴着脊背传来。
“你说……外面会不会有外星人？”她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叶烬没立刻回答。他坐在副驾，小短腿够不着地，脚悬在半空轻轻晃着。刚才那一句问话出口后，两人又陷入了几秒的沉默，那种刚出发时特有的、不知该说什么的空白。
然后他突然不动了。
身体一僵，视线死死盯住舷窗右前方的一片虚空。
姜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起初什么也没发现。只有一片黑暗，和几颗遥远的星点。她正想说“你别吓我啊”，下一秒，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动——
有东西在动。
不是飞行器，也不是陨石轨迹那样的直线划过。那是……飘的。
一群半透明的影子，从星与星之间的缝隙里缓缓浮现，像是从看不见的门后钻出来。它们身形不定，时而拉长如丝带，时而聚拢成团，表面泛着流动的光，五颜六色，像极光混进了水母的身体里。
“我靠。”姜晚脱口而出，“那是什么？发光的……鱼？”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舷窗，指尖贴上玻璃才反应过来——隔着一层高强度合金，啥也碰不到。但她还是没缩回手，反而贴着玻璃往前探了探身子，“这玩意是NPC还是野生怪？系统怎么连个提示都没有？”
叶烬终于动了。他扶着座椅边缘，整个人前倾，眼睛眨都不眨，“不是鱼……它们没有实体轮廓，能量波动也不规则。”
“哦，”姜晚干笑两声，“那你倒是说得清楚点，我听着像听天书。”
“我说不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走那些生物，“但它们……不像攻击单位。也没有领地意识波段。更像是……自由移动的生态单元。”
“生态单元？”姜晚挑眉，“你这词儿是不是从哪本游戏设定集里偷来的？”
他没理她，继续盯着窗外。
那群奇异生物已经越聚越多，数量至少有十几只，甚至更多。它们彼此之间似乎有种看不见的联系，有时会靠近缠绕，像跳舞，又像在传递什么信息。光芒随着动作变化，从柔和的蓝绿渐变到跳跃的紫红，再突然闪出一道金白，转瞬即逝。
“我的老天爷……”姜晚喃喃，“这要是能截图发朋友圈，我明天就能涨五百粉。”
“你朋友圈没人。”叶烬淡淡接了一句。
“嘿！我好歹还有三个同事加我呢！”她瞪眼，“再说，这种场面，不得留个纪念？咱们以后跟别人吹牛也有证据啊——‘当年我和灭世之子一起看过宇宙水母’。”
“它们不是水母。”他纠正。
“行行行，宇宙果冻总行了吧？”
他没反驳，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像是憋笑，又像是单纯面部肌肉抽动。反正姜晚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就是……太震撼了。她玩《天境Online》快两年，副本刷过上百次，BOSS砍倒几十个，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游戏里的怪物再炫酷，也是刀光剑影那一套，杀完就掉装备。可这些生物，它们存在本身就像一场梦。
“你说它们吃什么？”她换了个姿势，靠回椅背，眼睛仍舍不得移开，“靠吸收星光？还是啃宇宙辐射？该不会是系统派来收物业费的吧？我们刚逃出来，连网费都没交。”
叶烬这次真看了她一眼，眼神认真：“它们……好像在跳舞。”
“哈？”
“不是攻击姿态，也不是逃跑。节奏很稳定，路径有规律。像是……庆祝什么。”
姜晚愣住。她原本以为他会分析能量频率、运动轨迹、威胁等级，结果他居然用了“庆祝”这个词。
一个被全服通缉、未来可能屠神灭世的冷酷战神，用“庆祝”来形容一群发光的不明生物。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你别说，你还挺有诗意啊？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观察员’奖杯？”
他没接话，但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