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宣那张年轻的脸，脑海中博加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再次浮现。
如果让博加特知道，这小子不仅学会了武装色硬化，还在几分钟后顺便把见闻色也给点亮了……
那个严谨的副官，怕不是要当场切腹自尽？
林宣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卡普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忽然眨了眨眼，蹲下身子，压低声音冲着海里的卡普说道：
“那个……卡普中将，有个事儿咱能不能商量一下？”
“博加特大叔虽然平时板着个脸，但人挺实在的，刚才教我拔刀术也尽心尽力。”
林宣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还煞有介事的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栈桥入口，才继续对着海面说道，“刚才光是一个武装色硬化，我看他那表情就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要是让他知道我前脚刚学会硬化，后脚就被你一拳揍出了见闻色……我怕大叔道心破碎，想不开直接跳海啊。”
海面上，卡普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那个湿漉漉的脑袋猛的往后一仰，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道心破碎？跳海？你想得倒是挺周到！”
卡普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一只手用力拍打着水面，激起层层浪花，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的越过林宣的肩膀，指了指他的正后方。
“不过臭小子，这种‘贴心’的话，下次最好别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你说对吧，博加特？”
林宣的背脊瞬间僵硬。
那种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也是在这一刻，见闻色霸气才后知后觉的反馈回一个信息——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一股几乎感觉不到，却又暗藏汹涌的气息，就站在那里。
刚才注意力全在卡普身上，竟然完全忽略了那个把气息隐匿到极致的副官。
林宣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一卡一顿的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博加特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大半的脸。
这位平日里十分沉稳的海军本部校官，此刻胸膛正剧烈起伏着。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林宣，垂在身侧握着刀柄的手，正微微颤抖。
他的世界观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撞碎了。
“那个……博加特大叔，其实我是瞎蒙的……”林宣扯了扯嘴角，试图挽救一下现场的气氛。
“铮——！”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越的刀鸣。
没有任何废话，博加特手中的制式长刀骤然出鞘。
这并非刚才的慢动作教学，而是实打实的、带着凛冽锋芒的一招。
那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寒光，快得让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刀流·星辉！”
低沉的吼声仿佛是从博加特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不仅是试探，更像是押上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因为濒临危险就觉醒了见闻色，而且还能精准运用。
这一刀，封死了林宣左右两侧的退路，刀尖直指林宣左肩处的衣角——即便失控，也不会造成致命伤，但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切成了两半，尖锐的破风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但在林宣的世界里，一切又变了。
名为“见闻色”的感知力，像是被这一刀强行激活到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原本快若闪电的刀锋，在他的脑海投影中被放慢了倍速。
他甚至能“看”到博加特手腕肌肉的细微收缩，那是刀势即将发生偏转的前兆。
风的流动变了。
空气被压缩的轨迹清晰可见。
林宣没有思考，身体在思维之前做出了判断。
他的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呈现出一个夸张的铁板桥姿势。
紧接着，脚尖在木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的，顺着刀风带起的气流，向右后方飘出了半米。
那一抹刀光，几乎是贴着林宣的鼻尖扫过。
甚至连他额前的一缕碎发都被锋锐的剑气削断，缓缓飘落。
但这还没完。
博加特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手腕一抖，刀势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返，化作一片刀网，再次笼罩下来。
这一次，是连绵不绝的斩击。
若是普通人，早已被这密集的刀光吓得腿软。
可林宣的眼睛却越发明亮。
左闪、侧步、低头、旋身。
他在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每一个动作都简练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卡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瞬。
没有多余的一分力气，没有浪费的一毫秒时间。
这不仅仅是“看”到了。
这是“预判”。
他在博加特出刀的意图刚刚在大脑形成、神经信号还未完全传递到手指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知道了刀的落点。
十招。
整整十招，博加特的刀连林宣的衣角都没碰到。
“哐当。”
第十一招尚未递出，博加特手中的长刀便无力的垂下，刀尖重重磕在栈桥的木板上。
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副官，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
他看着呼吸仅仅稍微急促了一点的林宣，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发出了一声苦笑：“中级……见闻色……”
不是初步觉醒那种时灵时不灵的感应。
而是能够清晰预判对手意图、捕捉万物呼吸的中级见闻色。
“哗啦——”
一阵水声响起，卡普单手撑着栈桥边缘，从水里爬了上来。
他也不管身上滴滴答答淌着的海水，大步走到两人中间。
刚才那种没心没肺的大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老夫刚才还有点怀疑是不是巧合。”
卡普随手拧了一把大衣上的水，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在林宣身上，“但能在博加特的‘星辉’下毫发无伤……臭小子，你给老夫说实话，你以前真没练过？”
“真没有。”林宣无奈的摊手，一脸诚恳，“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开了个全图挂，博加特大叔的动作在我眼里全是慢放。”
卡普和博加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十几岁才开始接触霸气，这不稀奇。
但第一次接触就在半天内先后觉醒武装色硬化和中级见闻色，这就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是个妖孽。
“卡普中将……”
博加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宣，但话却是对着卡普说的，“这种天资……这种对战斗的直觉……还有刚才那种面对压迫时不但不退缩反而更兴奋的本能……”
说到这里，博加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他最终还是盯着林宣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提起了那个足以让整片大海都陷入疯狂的东西：
“您觉得，这小子身上……会不会还有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