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新闻鸟似乎感受到了马林梵多上空压抑的低气压,没敢停留,匆匆把沉甸甸的皮囊丢进海军本部收发室的窗口,就扑扇着翅膀逃也似的飞向高空云层。
马林梵多,海军本部大楼,最高作战会议室里。
这里没有海风的呼啸声,只有让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高档雪茄的烟草味和苦涩浓茶的香气,但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并未让人放松,反而像是一种燃烧前的引信。
“就在昨天,哥特王国发来了一级求援信号。”
负责汇报的副官声音洪亮,可捏着文件的指关节却因为过度用力泛白。
他不敢抬头去看圆桌上那些平日里只能在报纸头条见到的大人物们,视线死死锁在手中的报告单上。
“袭击者确定是‘宝藏猎人’狂欢男爵特雷杰和他的海贼团。哥特王国的皇家护卫队在接触战中全线溃败,据幸存者说,特雷杰使用了锁链恶魔果实能力,把整个港口城市的防御工事和三艘军舰全部绞碎了。”
副官吞了一口唾沫,声音低了八度:“当我们最近的支部援军赶到时,特雷杰已经洗劫了国库,扬长而去。支部追丢了。”
“啪!”
一声爆响,会议室那张由坚硬的海楼石材料打造的长桌猛地一震。
副官浑身一颤,手中文件差点没拿稳。
坐在首位的海军元帅战国,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怒火。
他头顶帽子上那只海鸥玩偶,仿佛都要随着战国的愤怒而展翅啄人。
“追丢了?好一个追丢了!”
战国的咆哮声在宽阔的会议大厅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哥特王国是世界政府加盟国!就在我们海军眼皮子底下,被一个还没进新世界的‘宝藏猎人’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洗劫一空!最后告诉我的结果是追丢了?”
“要是让新世界那几个自封为‘皇帝’的家伙知道了,海军本部的脸面往哪放?是不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连四海之中‘最弱’的东海都看不住了?!”
在场的将领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最近新世界的局势动荡不安,白胡子海贼团异动,百兽凯多又在扩张地盘,战国元帅的神经本来就绷得像快断的琴弦。
这时候东海出这种幺蛾子,就是往火药桶里扔烟头。
“元帅,这事确实棘手。”
坐在左侧的一名中将硬着头皮开口,试图从战术角度分析,“特雷杰是‘锁链果实’能力者,这种超人系能力在地形复杂的岛屿战中优势很大。而且东海被称为‘最弱之海’,虽然平均悬赏金低,但也意味着那里极其缺乏掌握‘霸气’的强者。”
“普通的支部上校,哪怕人数再多,面对自然系或者特殊的超人系能力者,如果没有霸气手段,很难有效抓捕。”
中将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更显尴尬。
这确实是个痛点。
伟大航路前半段还好,到了新世界霸气几乎是标配。
可在东海,懂霸气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缺。
“那你的意思是,为了抓一个在一亿悬赏金边缘徘徊的海贼,要我把萨卡斯基或者是波鲁萨利诺派过去?”战国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杀鸡用牛刀,这只会让外界更加嘲笑本部无人可用!”
一直坐在角落里修剪指甲的黄猿波鲁萨利诺,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撅了撅嘴,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而坐在他对面的赤犬萨卡斯基,压低了帽檐,只有嘴里咬着的雪茄冒出一缕森寒的青烟。
为了一个东海的小毛贼调动大将,确实不符合战略逻辑。
“这种小事,何必动怒。”
局面僵持不下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像一阵清风,拂过了燥热的会议室。
海军总参谋长,中将鹤。
这位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罪恶的眼睛,淡淡扫过桌上的海图,最后手指轻轻点在了东海的一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整天嚷嚷着要退休的老家伙,现在不就在东海吗?”
战国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卡普!”
战国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块生硬的铁块,“那个混蛋!每年都以‘寻找海军未来栋梁’为借口,申请两个月的长假跑回东海老家!我知道他就是回去吃仙贝、带孙子、睡大觉!”
“既然他在那里,那就好办了。”鹤微微一笑,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让周围紧绷的将领们暗自松了一口气,“特雷杰这种依赖果实能力、体术未必顶尖的海贼,最怕的就是卡普这种纯粹的体术强者。那是他的克星。”
“副官!”
战国猛地转头,冲着还在擦冷汗的年轻军官吼道,“现在!立刻!马上给卡普那个老混蛋打电话!”
“告诉他,别以为躲在风车村我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让他立刻去哥特王国航线截击特雷杰!要是抓不到人,今年的甜甜圈配额全部取消!以后也不许他再回马林梵多偷懒!”
“是!属下这就去办!”副官如蒙大赦,敬了个礼就要往外跑。
“等等。”
鹤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她从面前那叠厚厚的文件最下方,抽出了一份不起眼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推到了战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