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蜘蛛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指了指这片狼藉海域之外的某个方向，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急切：“跟我回本部。不用走颠倒山那种弯路，我有权调动军舰直接穿越无风带，翻越红土大陆。只要三四天，就能抵达马林梵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那里，有顶尖的强者，有系统的霸气教导。你这种为了战斗而生的怪物，只有在那片大海上才能活过来。”
林宣挑了挑眉，手里的空酒瓶在指尖漫不经心的转着圈。
马林梵多？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此时大概正坐在办公桌后吃仙贝的老头子，还有那个整天把绝对正义挂在嘴边的岩浆混蛋。
去那里干什么？
天天被人管着几点起床、几点叠被子？
还是听那群老头子开会讲大道理？
最重要的是，系统里那个名为更木剑八的模板，要的是无拘无束的厮杀，是在生死边缘狂笑的快意。
要是进了海军本部，砍个海贼还得先写申请报告，那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淡出个鸟来。
“不去。”
林宣回答的干脆利落。
他随手将空酒瓶扔进大海，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脸上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我要是去了本部，还能像今天这样，想砍谁就砍谁吗？”
鬼蜘蛛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海军也是为了正义而战，但看着少年那双毫无杂质、只映照着战斗欲望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说得对。
规矩森严的海军本部，确实容不下一头还没学会收敛爪牙的野兽。
“而且啊……”林宣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大海这么大，我也想自己去逛逛。找几个顺眼的同伴，看到不顺眼的家伙就砍两刀，这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不是吗？”
找船员，见识大海。
比起那条被规划好的坦途，少年选择了不稳定，却也自由的那条路。
鬼蜘蛛沉默了片刻，眼底那抹惋惜之色更浓了，但他并没有再坚持。
作为一名在海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骨子里的傲气——那不是能够被言语劝服的东西。
“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强求。”
鬼蜘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扶着断裂的护栏重新站直身体，那张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军人的正直：“虽然你拒绝了招揽，但今天这战绩，我会如实上报给战国元帅。不管你承不承认，击败一位本部中将这份履历，对你将来会有帮助。”
这倒是句实话。
林宣并不讨厌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虽然这家伙刚才下手挺黑，但输了就是输了，既不找借口也不耍赖，倒也算条汉子。
“那就谢了。”
林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这块踏脚石，硬度还算凑合。”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鬼蜘蛛估计当场就要拔刀拼命，但此刻他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走了。”
不再废话，林宣脚尖一点甲板，身形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轻巧的落回自己那艘随波逐流的小船上。
小船随着海浪晃动了几下。
林宣低头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那个卡在“14.9%”不动的进度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个目标。
既然海军中将已经刷过了，那东海剩下的那几个“大怪”，应该就在附近吧？
那个据说是这片海域最强的鱼人……
“希望能给我把那该死的0.1%给补上。”林宣嘟囔了一句，解开缆绳。
小船在海风的推动下，朝着与军舰相反的方向驶去，只留给鬼蜘蛛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日头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海面，将东海染成一片铜色。
与此时海上那股子硝烟散尽后的寂寥不同，数十海里外的可可西亚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
知了在橘子林里声嘶力竭的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娜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在通往自家小屋的土路上。
她的肩膀被背包勒出了红印，汗水顺着橘色短发滴落，瞬间被干燥的地面吞噬。
背包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
那是整整一亿贝利。
那是她用八年的尊严与血汗换来的。
为了这笔钱，她在海上像过街老鼠一样，只能靠偷窃和欺诈过活。
“娜美？”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正在晾晒橘子皮的诺琪高惊讶的转过身。
当她看清娜美满身尘土，双眼却亮得吓人时，手中的簸箕差点没拿稳。
“你……你回来了？”诺琪高快步走上前，想要帮忙接过那个大得离谱的背包，却被娜美轻轻躲开。
娜美把背包小心翼翼的放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那是钱币挤压在一起的声音，对她来说分外悦耳。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露出了一个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凑齐了，诺琪高。”
娜美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地上的背包，眼眶微红，“这里面……加上我埋在橘子园里的那些，刚好一亿贝利。一个子儿都不差。”
诺琪高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看了看妹妹那张虽然疲惫却充满希冀的脸，心脏猛的缩紧。
真的……凑齐了？
那个压在姐妹俩心头，压在这个村子头顶上的噩梦，真的要结束了吗？
“我现在就去找阿龙。”
娜美深吸一口气，顾不上喝一口水，甚至顾不上处理手臂上那一处刚才赶路时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她重新抓起背包的带子，眼神坚定，“只要把钱给他，根据当初的约定，他就会离开可可西亚村，把村子……还有大家的自由，都还给我们。”
然而，诺琪高看着娜美转身的背影，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那个贪婪残暴的鱼人，那个把人类视作低等生物的怪物，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娜美……”诺琪高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娜美停下脚步，回头看来，夕阳落在她那印着恶龙海贼团刺青的左臂上，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