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我正在教小师妹认罗盘上的二十四山方位。她总记不住“巽巳丙”和“丙午丁”的顺序，嘟着嘴拿笔在纸上画，按理说她作为第一名拿到金钥匙的学员，记二十四山方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看样子是最近逛街追剧花的时间太多了。
我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号码，显示是香港的号码，区号+852。
我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喂，张生吗？系我啊，九龙塘阿陈，陈伯记风水铺嘅陈师傅。”声音急促，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铜铃和诵经声。
“陈伯记风水铺？是干什么的？”，我用唇语问师妹，师妹听懂了我的意思，在手机上劈哩叭啦打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我，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想起来是几年前在香港有一个同行交流沙龙，当时是我跟师妹一起去的，这个沙龙的发起人就是陈伯记的陈师傅。沙龙的主题是探讨香港和大陆的风水文化。当时师妹把风水理气派和形势派的精髓讲得头头是道，把我都唬得一愣一愣的。这陈师傅大概六十多岁，矮瘦精干，一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就好像是在看我的面相，我生怕他一开口就说我印堂发黑。陈师傅是香港挺有名的风水师，专做富豪圈的阴宅阳宅，他应该是知道我们主要跟鬼打交道，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陈伯啊，雷豪雷豪，有咩事搵我啊？”，听着我这跛脚的白话，师妹噗嗤笑出了声，我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安静。
“张生，我惹大麻烦了！”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半年前，我给一个姓郑的大老板迁祖坟，本意是寻个龙脉旺地，福荫后代。当时寻到新界北边一处山地，形局极好，来龙有力，明堂开阔，水口紧锁，我断是‘玉带缠腰’的格局，点了穴。郑老板把他太公的骨殖迁了过去，仪式做得很大，红包也给得很大很厚嘞”
我却觉得不太对劲，这香港虽然风水文化很浓厚，但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香港地方小，人又多，不说龙脉了，光是想要找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都是非常难得事情。这陈师傅能这么轻易找到龙脉，我是不信的。而且新界那边残留的所谓风水宝地，也未必干净。
我又让陈师傅继续说下去。
“开头两个月，郑老板生意确实顺了不少，谈成两单大生意。但从上个月开始，不对路了！”陈师傅语速变得更快了，“先是郑老板自己开车差点撞山，然后是他在英国读书个仔，无端端卷入伤人案被拘。上个礼拜，他屋企老太太半夜心脏病发，差点救不回！这还没完，我……我上个星期去坟地查看，罗盘刚到穴场就打转，定不住针！我开法眼望气，看到那龙气是暗红色的，像血浸过一样，根本不是祥瑞的明黄或者青紫！”
“你确定是暗红色吗陈伯？”师妹插话道。
“雷嗨宾果啊”
“我系梁庆玲啦，陈伯记不得我了？”师妹不满地说道
“哦哦哦，嗨呀嗨呀，系玲玲啊，张生的小师妹，玲玲你好啊”陈伯像是想起了师妹，忙不迭地跟师妹打起了招呼。
师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让陈伯确认是不是暗红色的龙气，陈伯很肯定地告诉她，看到的就是暗红色的龙气。龙脉之气，因地理五行和地运流转，色泽有所不同，但是主色正、明、润者为吉。暗红、赤黑，多是煞气、败气，如果陈师傅确定自己找的是龙脉的话，那么说明龙脉本身出了问题。
“陈师傅，你点穴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附近的山形水势是不是有很特殊的地方，比如，有没有深潭，断崖，或者是那种形状看上去很险恶的独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粗重起来：“哎呀夭寿啦，当时只顾看大局，没有看仔细。在那个穴位后方差不多一百尺的地方，有个废弃的小石矿坑，积了很深的水，颜色是黑色的。左手青龙砂外约半里，有一道很深的冲沟，像是山洪劈开的，寸草不生。”
“水色发黑为滞，冲沟破败为煞。”师妹缓缓说道，“龙脉行度，遇水而止，遇煞而变。如果那水是死水、煞水，龙气到了穴场，就会被污染、激怒。陈伯，你点的可能不是真龙正穴，而是‘蛟龙煞’。”
“蛟龙？”陈师傅的声音变了调。
“系啊，陈伯，真龙行脉，气势浩然中正。但有些地脉，因地理破损、煞气侵染，或者本身格局偏狭，蕴养出的不是瑞龙，而是蛟。蛟性凶，贪婪易怒，得地则妄动，不仅不护主，反噬起来更烈。暗红龙气，很符合蛟龙发怒、血光冲天的征兆。”
“扑街啦这次！”陈师傅几乎要哭出来，“张生，玲玲，你们一定要帮帮我！郑老板那边已经快压不住了，再出事，我招牌砸了事小，怕是要出人命！我搞唔掂这条……这条恶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