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黑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年轻男子，缓缓从林间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面容阴柔俊美，脸色却苍白如纸，嘴角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毒。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闭合的蝙蝠扇，扇骨隐隐有裂痕。
“安倍家的？”张道玄挑眉。
“……安倍晴明第二十七代孙，安倍秀信。”年轻男子，安倍秀信，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死死盯着张道玄，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你……你竟敢……毁我式神！亵渎我安倍家传承！你知不知道雪女是我家族供奉了四百年的最强式神之一！”
“最强？”张道玄嗤笑一声，指了指刚才雪女站立、如今空无一物只剩荡漾湖水的地方，“就这？一吹就化？你们日本是不是对‘强’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们那弹丸之地，实在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只好把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当宝贝？”
“八嘎牙路！”安倍秀信俊美的脸瞬间扭曲，暴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你懂什么！那是雪女！掌控寒冬的精灵！是接近神明的存在！你们华国……你们这些只会摆弄粗劣符箓、毫无美感和传承的蛮夷！怎么可能理解阴阳道的精妙！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神力！刚才那一定是幻觉！是你用了什么卑鄙的幻术！”
“接近神明？”张道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摇了摇头，甚至懒得再反驳，只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安倍秀信，“行吧，你开心就好。现在，说说吧，小八嘎。大老远跑过来，弄出这么大阵仗，冻死我华国平民，你想干什么？总不会真是来搞夏季冰雪节的吧？”
安倍秀信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下直接动手的冲动。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诡光。
“哼，告诉你也无妨。”他昂起头，试图找回一丝傲慢，“我来此，是为了收取‘信仰的证明’。”
“信仰的证明？”
“没错！”安倍秀信声音提高，“我安倍家古籍记载，海川之地，古时曾有‘寒渊’，连通异界，蕴含极阴之力，是温养冰雪系式神的绝佳之地！更重要的是，此地曾有我日本先民短暂居住，留下过对‘雪神’的模糊信仰！我此次前来，就是要以雪女之力，激发此地残留的信仰灵光，结合寒渊阴力，布下‘永冬结界’，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我的式神道场！同时，收割这片土地上生灵的恐惧与寒意，助雪女突破界限，成为真正的‘冬神’！”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届时，我安倍秀信，将拥有媲美晴明公的力量！甚至超越！而你们华国……连自己土地上残留的他国信仰灵光都无法察觉、无法利用，真是可悲！这片富饶的土地，交给你们这些无能的家伙，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道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说完了？”等安倍秀信停下喘息，张道玄才淡淡开口。
“你……”
“首先，”张道玄伸出一根手指，“你说的‘寒渊’，如果是指地下阴脉节点，华国地师称之为‘玄冥窍’，自古以来就是重点监控和调理的对象，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杂碎惦记。”
“其次，”第二根手指伸出，“所谓的‘先民信仰灵光’，不过是古代流落至此的倭寇、浪人，在恐惧绝望中对着风雪胡乱祷告留下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精神残渣。这种东西，在我们看来，跟路边的狗屎没什么区别，没人会去‘察觉’和‘利用’，因为嫌脏。”
“第三，”张道玄踏前一步，虽然虚弱，但那股属于天师传人的、执掌正统的威势，伴随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祝融神威余韵，轰然压向安倍秀信，“脚下这片土地，叫华夏。这里的山川河岳，自有其主，这里的风云雨雪，自有其序。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学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是的倭奴，跑来指手画脚，还敢伤人性命？”
安倍秀信被他的气势所慑，忍不住后退半步，脸色更加难看，但怨毒更深：“逞口舌之利！你不过是侥幸借用了一次不知从哪里窃取来的力量！现在你灵力枯竭，虚弱不堪，而我，安倍秀信，还有诸多式神未出！我要你为雪女偿命！”
他猛地展开手中那把出现裂痕的蝙蝠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扇面之上！扇面上用银粉勾勒的复杂式神图案骤然亮起幽光！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出来吧——”
“裂口女！青行灯！骨女！给我撕碎他！”
扇面上三个图案光芒大盛，三道扭曲的、充满怨念与妖气的黑影挣扎着想要脱离扇面，降临现世！
张道玄看着他的垂死挣扎，眼神中连轻蔑都懒得带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冥顽不灵。”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抬起左手，对着安倍秀信，以及他手中那把邪气四溢的蝙蝠扇，虚虚一握。
这一次，调动的不是请神之力，而是左手掌心那与他共生、此刻正因为祝融神威余韵而异常活跃振奋的灵魂力量，以及……更深层的东西。
“整天式神式神，离了这些拘役的魂魄怨灵，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走路了？”张道玄的声音平静无波，“也罢，今天就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
“知道在我们这儿，对于你们这种玩弄魂魄、扰乱阴阳的货色，一般怎么处理吗？”
他左手五指，缓缓收紧。
安倍秀信突然感觉，自己与扇中式神的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强行……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