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道玄的话，杨警官、陆熙婧和宋菲菲都陷入了沉思，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过了许久，张道玄才打破了这份寂静。他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之前放在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还有一点，也非常不合常理。我们回顾一下这几次事件的结果。召唤八岐大蛇，它确实造成了破坏，但也只是吃了几个人，然后就被我们阻止了；召唤加具土命，它燃起了大火，烧毁了几栋建筑，烧死了几个人，同样被我们制服了；就连最强大的须佐之男，现身后甚至没造成什么大规模破坏，只是一心执念于想见自己的母亲伊邪那美。”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疑惑：“费这么大劲，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召唤出八岐大蛇、加具土命、须佐之男这种级别的神灵，最后就只造成了这么点破坏？就为了杀几个人？这根本说不通。”他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些神灵的力量，足以毁灭整个海川市，但他们都没有这么做，反而像是在完成某个简单的任务，或者说，像是在走一个过场。这太奇怪了，就好像……就好像他们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们把他们解决掉一样。”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确实不对劲。”杨警官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就算是报复社会，想要杀人，也有很多更简单、更直接的方式，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召唤这些神话里的鬼神。”
一直没说话的乔疏影，此刻终于开口了。她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之前一直沉默不语，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木质葫芦，此刻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白板上的线索，缓缓开口道：“或许，这根本不是召唤术，而是唤醒术。”她的声音很轻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张道玄、陆熙婧、宋菲菲和杨警官都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乔疏影。
“唤醒？”张道玄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什么意思？”
乔疏影轻轻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然后才开口说道：“召唤和唤醒，看似都是将异界存在带到现实，但本质上有很大的区别，召唤，是通过法阵、祭品、咒语等方式，强行将异界的鬼魂拉到现实世界，鬼魂的力量会受到召唤者的限制，也会受到现实世界规则的压制，而且召唤结束后，或者召唤者死亡，鬼魂就会被强制送回异界。”
她顿了顿，又在圆圈里画了一个小点，继续解释道：“而唤醒，就不一样了。唤醒的前提是，这个存在本身就已经在现实世界里了，可能是沉睡在某个地方，也可能是被封印在某个空间里，只是处于休眠状态，没有苏醒。唤醒术的作用，就是用某种方式，打破它的休眠状态，让它醒过来，所以，你们别先入为主觉得是‘召唤者召唤鬼神’。有没有可能，这些鬼神的出现不是目的，杀人也只是顺带的？”
“哎呀疏影，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宋菲菲性子最急，忍不住催促道。
乔疏影继续说道：“我曾在地师的古籍里见过一种非常古老的邪术，叫做寄魂术。这种术法非常诡异，也非常危险，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我也是在一本残破的古籍里看到的零星记载。”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术的原理是这样的：假设我们有一个非常强大的魂魄，但是这个魂魄因为某种原因，处于沉睡或者封印状态，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无法直接将他召唤唤醒。那么就需要找到同类型的魂魄，利用同类型魂魄的力量，作为‘钥匙’，去触动这个强大魂魄的本源，从而将他唤醒。”她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刚才画的圆圈旁边，又画了几个小圆圈，然后用线条把这些小圆圈和中间的大圆圈连接起来。“简单来说，就是用小的、弱的同类型魂魄，去唤醒大的、强的魂魄。那些小的魂魄，就像是祭品，也像是钥匙。”
“再直白点说。”张道玄追问道。
乔疏影点了点头，拿起红笔，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个更清晰的流程图：“我想说的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真正想唤醒的并不是猫又、八岐大蛇、加具土命、须佐之男，而是另外一个能力更加强大的神明，一个可能沉睡在海川市某个地方，或者被封印在某个空间里的顶级神明。”
她用红笔在流程图的最末端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们诛灭的八岐大蛇也好，加具土命也罢，都只是这个唤醒仪式的前提条件，是用来唤醒那个强大神明的‘钥匙’。或者说是一种测试，测试这个唤醒仪式是否能够正常运转。而那些被杀死的人，只是唤醒过程中产生的副作用，是顺带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那如何解释召唤者不在附近的问题？”陆熙婧开口问道。
乔疏影想了想，回答道：“根据古书上对寄魂术的描述，这种术法有一个特殊之处。强大的魂魄在沉睡时，虽然意识不清，但它的部分本源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会逸散到周围的环境中。唤醒者不需要亲自到场，只需要找到这些逸散的力量，然后用特殊的术法引导这些力量，去召唤出同类型的魂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强大的魂魄本身是可以作为媒介去唤醒其他的魂魄，然后借由其他的魂魄的力量来唤醒自己本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唤醒者的踪迹，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待在现场。”
乔疏影拿起红笔，在白板上的流程图上补充了几笔，让整个逻辑更加清晰，“召唤者——不对，应该说是唤醒者，他找到了那个强大魂魄的沉睡之地。虽然这个强大的魂魄处于沉睡阶段，但它逸散出的部分力量还存在于周围环境中。唤醒者就利用这些逸散的力量，作为基础能量，召唤出了猫又、八岐大蛇、加具土命、须佐之男的魂魄。然后，当我们杀死这些被召唤出来的魂魄时，它们的力量会被重新释放出来，这些力量会顺着之前的引导，回流到那个强大魂魄的沉睡之地，成为唤醒它的能量。我们每杀死一个，就相当于给那个强大的魂魄输送了一次能量，帮唤醒者完成了一步唤醒仪式。”乔疏影的解释非常直白，把整个过程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众人看着白板上的流程图，又回想起之前的几次事件，越想越觉得合理。
“虽然有点绕，但是我还是听明白了。”宋菲菲认同地点了点头
张道玄盯着白板上的流程图看了一会，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合理的推测，唤醒者召唤出八岐大蛇、加具土命和须佐之男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力量。但是这些神灵的力量太过强大，是纯粹的神性力量，一个凡人根本无法直接获取和控制，甚至会被这些力量反噬。所以，他就需要我们这些玄门中人来帮他获取——我们杀死这些神灵，会让它们的神性力量变得温和，更容易被引导和吸收，从而成为唤醒那个强大神明的能量。”
“那我们就是被当枪使了？”陆熙婧没好气的说道。
杨警官抬手敲了敲桌子，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也让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身上。他看着众人，沉声道：“不管是不是被当枪使了，我们这段时间做得事情肯定是正义的。”他的语气坚定，“我们保护了海川市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阻止了那些鬼神继续作恶，避免了更大的灾难发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我们被利用了，但我们的行为本身是正确的，是有意义的。”
听到这话，张道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杨警官说得对，我们不是懊悔被当成枪使。斩妖除魔本身就是我们玄门中人应尽的义务，就算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我只是觉得我们一直都在被动应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想要真正解决问题，就必须掌握主动权。
张道玄没有说话，而是再次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白板上所有的线索
过了许久，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去一趟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