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晓是疼醒的。
倒不是受了什么酷刑,纯粹是宿醉后脑壳欲裂外加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酸疼,活像被一群疾风狼踩踏过。
他撑开仿佛粘了胶水的眼皮,视线里是茅草和泥巴糊成的低矮屋顶。
几缕顽强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什么鬼地方……”他嘟囔着试图起身,胳膊一软,又倒了回去。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铺着层薄薄的、散发霉味的干草。
记忆最后定格在公司年会上,他身为部门卷王,正意气风发地对着PPT指点江山。
下一秒就因为连熬七十二小时心梗发作,眼前一黑。
现在这情况,是穿了?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他的、破碎杂乱的记忆碎片便汹涌地冲进脑海,疼得他闷哼一声,抱住了头。
原主也叫霍晓,十七岁,青云宗外门弟子。
修为……嗯,炼气一层,入门三年纹丝不动,堪称废柴中的废柴。
但古怪的是,这人缘,尤其是女人缘,好得离谱。
记忆里晃过的面孔,从外门颇有姿色的师姐师妹,到偶尔路过的内门女弟子.
甚至某个据说背景神秘的杂役少女,看原主的眼神都或多或少带着点……不同寻常的热切和仰慕?
还没等霍晓消化完这诡异的桃花运,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端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二八,眉眼清秀,此刻眼圈微红,看见霍晓醒来,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心疼愧疚的神色。
“林、林师兄,你醒了?”
少女声音细细的,把碗放在床边一块略平整的石头上。
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
“都怪我们不好,昨天非拉着你去后山看什么流星雨,害你从坡上滑下来……这是李师姐特意让我送来的凝神草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霍晓没接碗,只是看着她。
这少女他认得,外门弟子柳小莹,资质普通,但一手低阶炼丹术在外门还算有点名气。
记忆里,她对原主嘘寒问暖不是一天两天了。
“柳师妹,”霍晓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多谢。一点小伤,不必劳烦李师姐挂心,更用不上凝神草。”凝神草虽是最低级的灵草,但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也算是不错的资源了。
柳小莹一听,眼圈更红了,急道:“林师兄你别这么说!李师姐说了,你定然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气息内敛,返璞归真,才会看起来……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这点凝神草算什么,只要能帮上师兄一丝一毫,都是值得的!”
她说着,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昨天你滑下山坡时,身法看似毫无章法,但我恍惚间却觉得暗合天道韵律呢!肯定是我们打扰你体悟自然了!”
霍晓:“……”
他昨天那是喝多了原主私藏的劣质灵酒,脚下拌蒜滚下去的好吗!
哪来的天道韵律?
柳小莹见他不语,只当是默认。
放下药碗,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霍晓手里,脸微红:“这、这是我这个月份例里省下的三块下品灵石,师兄你修炼肯定用得上……我、我先走了,师兄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霍晓反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跑掉了。
霍晓捏着那尚带体温的小布包,看着那碗冒着苦味的药汤,半晌没回过神来。
被人当成隐藏高手了?还返璞归真?
他试着按照记忆里粗浅的引气法门运转了一下体内那丝可怜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果然,堵塞晦涩,资质差得令人发指。
“也算惊喜开局啊……”霍晓苦笑。
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柳小莹那笃定的、闪着星星的眼神,以及那三块虽然微不足道、却显然是她全部心意的下品灵石。
这误会……似乎有点意思?
一个炼气一层,长相平平的废柴怎能拥有这样的快乐?
还没想明白,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一位身姿婀娜、气质冷艳些的紫衣女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师弟,”女子声音清冷,但看向霍晓时,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听闻你昨日不慎受伤,特备了些灵谷粥与小菜。你修为精深,平日不重口腹之欲,但受伤之时,补充些灵气总是好的。”
这位霍晓也认得,内门弟子苏沐晴,据说家世不错,修为已是炼气后期,在外门弟子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记忆里,她曾“偶然”指点过原主几次剑法,虽然原主根本学不会。
“苏师姐厚爱,师弟愧不敢当。”霍晓硬着头皮坐起来。
苏沐晴将食盒放下,目光扫过简陋到极致的屋子,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是心疼,又似是更加确信了什么。“师弟这住处……倒也清净,适合体悟。”她顿了顿,状似随意道,“前些日子我得了一枚‘清心玉佩’,有宁神静气、辅助修炼之效,于我已是无用,便赠与师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