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畔的血战余温未散,柴荣的轻甲上还凝着巴图尔阴山邪罡的黑血,照夜玉狮子的四蹄踏碎巴公原的晨雪,带着三千护粮轻骑与夺回的三成吴越粮草,踏入周军大营的那一刻,柴荣的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离开时的周军大营。
严整的营盘,此刻乱作一团,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与暗红色的血渍、青黑色的呕吐物混在一起,冻成硬痂。
帐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千士卒,有的蜷缩成一团,手脚冻得发黑肿胀,指甲盖泛着青灰,有的捂着肚子满地翻滚,口吐白沫,面色青紫如死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还有的靠在帐杆上,双目凹陷,嘴唇干裂出血,连抬手讨水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营中的号角声弱得像蚊蚋,巡营的士卒歪歪扭扭,连兵器都握不稳,往日的铁血锐气荡然无存,只剩掩不住的绝望。
樊爱能、何徽的残余旧部营帐外,更是哭声一片,有人瘫坐在地,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说北汉铁骑就要打来了,说陛下救不了他们了,说这高平平原,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三千护粮轻骑的马蹄声,惊起了营中的一片骚动,士卒们抬起头,看到柴荣一身染血轻甲立于马首,鎏金九龙甲的碎片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那双素来寒冽的眸子,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冰霜,这才有人嘶哑着喊出声:“陛下回来了!陛下救我们!”
这一声喊,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浑浑噩噩的周军,无数士卒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柴荣的方向跪去,哭声、喊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呼啸的寒风,听得人心头发紧。
柴荣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天子剑斜挎在腰,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水与血渍,一步一步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卒,指尖抚上一名士卒的额头,半步陆地神仙的九阳内力悄然渡入,却只换来那士卒微弱的一颤,他的经脉早已被阴寒的毒素侵蚀,五脏六腑如同被冻裂的冰碴,九阳内力入体,竟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陛下!”
韩通带着刘词、张永德、李重进疾步赶来,四人皆是面色惨白,眼窝深陷,身上的甲胄满是风霜,韩通的铁鞭上还沾着昨夜镇压哗变的血,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有罪!未能守好大营,让将士们遭此大难!”
刘词拄着长刀,半步顶尖的武道气息此刻弱了大半,他望着营中的惨状,浑浊的眼中满是痛惜:“陛下,自您南下后,北汉白从晖便在高平全境布下了死局,坚壁清野,寸草不留啊!”
柴荣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韩通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通咬牙,字字泣血地禀报:“陛下走后第三日,北汉大将白从晖便率三万北汉军,在高平全境执行坚壁清野之策!
他们烧光了高平周边所有的村落,拆毁房屋,填平水井,连田间的草根都挖得一干二净,更毒的是,他们在所有未被填平的水井、河流中,都投了慢毒!
我军派出去找水筹粮的士卒,喝了水便中毒,吃了草根便腹痛,前前后后折损了一万两千人!”
“军中的粮草本就只够支撑半月,您夺回的三成粮草虽解了燃眉,却架不住士卒中毒冻伤,非战斗减员每日都在增加!”
张永德补充道,他的眼中满是焦虑,“如今营中能战之士,不足六万,且半数都带着伤,要么中了毒,要么冻坏了手脚,战力暴跌三成!
军中的草药早已用尽,伤兵得不到医治,毒兵只能硬扛,再这样下去,不用北汉契丹打,我军自己就垮了!”
李重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沙陀悍将的桀骜此刻被无力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