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的速度快得惊人，强烈的失重感让人耳膜发胀，仿佛要把人的内脏都从喉咙里扯出来。
数字显示屏上的深度在不断跳动，红色的数字像是在倒计时：-50米，-100米，-200米……
“这不仅是个地下室。”傅砚辞靠在轿厢壁上，看着不断闪烁的楼层指示灯，脸色阴沉，“这是一个地下城。天工会在这里挖了一个比十八层地狱还深的坑。”
“如果真是地狱，那我正好是来收鬼的。”高玉冷冷地说道，手中的柳叶刀在指间快速翻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终于，电梯在-300米处停下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门缓缓打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也没有全副武装的机械守卫。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辉煌。
“欢迎来到‘万神殿’。”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大厅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云端的空灵感。
两人警惕地举起武器，背靠背走进大厅。
每一个展柜里都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里浸泡着的，不是古董，是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他们闭着眼睛，悬浮在液体中，身上插满了各种透明的管子，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在每个展柜的下方，都贴着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冰冷的编号和文字。
“失败品089号：视觉神经排异。废弃。”
“失败品124号：手部肌肉萎缩。回收。”
“失败品203号：精神崩溃。销毁。”
……
“这些都是……”高玉的声音有些颤抖，“失踪的人口？”
“不仅是失踪人口。”傅砚辞停在一个展柜前，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看这个。”
展柜里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这是‘玉雕王’李老。”傅砚辞认出了他，“五年前失踪的。当时说是去深山闭关创作，没想到……”
“还有这个。”高玉指着旁边的一个，“这是‘苏绣皇后’张大娘。她的手……也被换了。”
张大娘的双手被齐腕切断，接上了一双有着几十根细针的精密机械臂。那机械臂静静地垂在身侧，像是一件冰冷的杀人凶器。
这里关押的，不仅仅是所谓的“失败品”，还有整个古玩行失踪的顶尖匠人。
天工会把他们抓来，试图用科技改造他们的身体，剥夺他们的人性，让他们突破人类的极限，成为真正的“匠神”。
但结果是，他们都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哥……”
高玉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她站在一个展柜前，手颤抖着抚摸着冰冷的玻璃。
铭牌上写着：“半成品009号：高风。状态：脑死亡。用途：神经元样本。”
“混蛋！”高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举起手中的柳叶刀就要砸向玻璃。她的眼睛瞬间充血，泪水夺眶而出。
“别动！”傅砚辞一把抱住她，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这玻璃连着警报系统！而且……你看他的脑电波。”
旁边的监视器上，原本平直的线条，在高玉靠近的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还活着？”高玉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个屏幕，声音哽咽，“哥……你能听见我对不对？我是小玉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说过要带我去放风筝的……你还没兑现承诺呢！”
监视器上的波动似乎更剧烈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他的意识可能被囚禁在这个躯壳里。”傅砚辞沉声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天工会用这种方式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就是为了提取他的神经元数据。如果我们强行打破玻璃，液压变化会瞬间杀死他。”
“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深啊。”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大厅的尽头，一张巨大的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