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漫天木屑混杂着尘土,像一场令人窒息的暴雪,兜头砸在我的脸上。
脸颊传来细密的刺痛感,紧接着,那块悬挂了百年的紫檀木匾额——代表着顾家脸面的“积善之家”,在我脚边断成了三截。
我下意识地抬袖遮挡,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更让我难以呼吸的,是那股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恐怖气息。
那是金身境强者的威压,沉重得像一座铁山。
“这就是待客之道?”
父亲愤怒的咆哮声在厅堂内炸响,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穿过弥漫的尘烟,看到父亲顾啸天正站在大厅中央。
他的脊背弯曲成一张紧绷的弓,膝盖在剧烈打颤,脚下的青石地砖已经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在硬抗这股威压,冷汗顺着他鬓角的白发大颗滚落,滴在碎裂的牌匾上。
而在这股风暴的中心,站着两道身影。
为首的老者一身灰袍,眼神浑浊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双手负后,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
在他身侧,是一袭流云圣衣的少女。
纳兰嫣。
她比三年前更美了,肌肤如雪,眉眼如画,但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株即将枯死的野草。
那种冷漠不是厌恶,而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顾家主,慎言。”
灰袍老者——紫薇圣地的莫长老,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金铁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老夫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听你讲道理的。”
纳兰嫣上前一步,素手轻扬。
一张泛着淡金色灵光的信笺,轻飘飘地落在满地木屑中,恰好盖住了“积善”二字。
“顾言。”
她终于看向了我,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签了吧。这是退婚书,也是紫薇圣地的意思。”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理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因为我不一样了。”纳兰嫣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师尊已查明,我觉醒了‘太阴寒体’,注定要登临九天。而你,顾言,至今连搬血境都未圆满。龙不与蛇居,凤凰怎能配凡鸡?这段婚约,只会成为我的污点。”
“污点……”
父亲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当年纳兰家遭难,全族被仇家追杀,若非我顾家散尽家财相助,甚至搭上了言儿母亲的性命,你纳兰嫣早就成了荒野枯骨!如今你攀上高枝,就要过河拆桥?!”
“噪嘴。”
莫长老眉头微皱,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仿佛重锤,狠狠砸在父亲胸口。
“噗!”父亲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爹!”我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身体在那股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
“顾啸天,看清楚形势。”莫长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父亲,若是再敢纠缠……哼,这青云城,怕是要换个主人了。”
死寂。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族人、仆役,全都噤若寒蝉,甚至有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这就是现实。
什么恩情,什么道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那块碎裂的牌匾。
羞辱。
极致的羞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想杀人,我想撕碎这两张高高在上的嘴脸,但我手里没有刀,体内没有倒海翻江的灵力。
我只是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