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上了手,咱们再慢慢添新菜。”
“不光跑堂洗菜,”苏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鼓励,“有心学的,就跟着贵叔正经学厨。
炒勺掂不动,学白案也行,擀面条、蒸馒头、捏包子,哪样学精了都饿不着。
咱们这饭馆,不光是个营生,也得是他们学本事的地方。
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开分号,他们个个都能独当一面,那才好。”
“开分号?”
田枣被这个远景说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那……那咱们得多招些人手,地方也得换大的……”“一步一步来。”
苏辰看着她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笑了笑,“先把手头这家做红火了。
招牌打出去,口碑立起来。
到时候,不光大勇他们,这条街上那些没着落、肯吃苦的半大孩子,咱们都能拉一把。
有口饭吃,有门手艺,总好过在街上瞎混,被人欺负,或者学坏了。”
田枣用力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她以前只想着报仇,想着怎么带着大勇他们糊口,从没敢想这么远,这么好。
苏辰的出现,像在她黑白的世界里陡然泼上了浓墨重彩,描绘出一个她从未敢奢望的未来。
有安稳的家,有红火的生意,有依靠的丈夫,还有那群半大小子们光明的前程……这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触手可及。
“还有煤核,”田枣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孩子机灵,就是身子弱了点。
等饭馆开起来,让他先在里头干点轻省活,吃得好点,把身子骨养起来。
再过两年,送他去学堂认几个字……”她越说越觉得有奔头,脸上焕发出一种动人的光彩。
苏辰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两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依偎在一起,路似乎也变得短了。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从饭馆飘向了更遥远的将来。
“要是以后生意真做大了,”田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些,“咱们……咱们也得有自己的孩子吧?
总不能光顾着饭馆。”
苏辰握紧了她的手,语气自然:“那是自然。
多生几个,家里也热闹。
名字我都想好了几个,男孩女孩的都有。”
田枣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灌了蜜,又羞又好奇:“你……你都想了啥名儿?”
“如果是男孩,第一个随你姓田,”苏辰认真道,“叫田安,平平安安。
或者田承,继承家业,也继承你们田家的骨气。
如果是女孩,叫李悦,欢欣喜悦。
或者叫李宁,安宁和顺。”
他顿了顿,看向田枣,“你觉得呢?
或者你有什么好想法?”
田枣听得心里甜甜的,又觉得这名字似乎太“大”了点,抿嘴笑道:“田安、李悦挺好,听着就吉利。
承啊宁啊的,有点太郑重了……不过,都好,你起的都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光,“那要是再生第二个、第三个呢?”
苏辰也笑了,顺着她说:“那就接着想。
男孩可以叫李毅,坚毅果敢;女孩可以叫田慧,聪慧明理。
或者,按着时令节气起名也行,春天生的叫李春生,秋天生的叫田秋实……”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低声说笑着,从饭馆的桌椅板凳说到孩子的名字,仿佛那条通往南锣鼓巷的寻常胡同,变成了通往他们共同未来的金光大道。
田枣深深沉浸在苏辰描绘的图景里,那些具体而微的细节,让她对那个尚未到来的“家”,充满了真实的期待和归属感。
不知不觉,95号院那熟悉的门楼已出现在眼前。
比起田枣住的那个清静小院,这里的院门明显更气派些,但也更显陈旧,门楣上的漆皮斑斑驳驳。
苏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握着田枣的手没松开,领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刚跨进门槛,还没看清前院光景,就听旁边传来一声略显尖锐的招呼:“哟,小李回来啦?
这位是……”正是住在对门西厢房的杨瑞华,未来的三大妈。
她手里端着个簸箕,像是正要倒垃圾,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瞬间就黏在了苏辰和田枣牵着的手上,以及田枣那张虽然眼睛还有点肿、却难掩清秀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充满了探究和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苏辰脚步没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吐出几个字:“我未来的妻子。”
语气里没有热络,也没有介绍田枣的意思,更没打算把田枣介绍给杨瑞华认识,径直拉着田枣就往前院东厢房走。
田枣被那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但苏辰的态度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路上苏辰说的“庙小妖风大”,看来这院里的人,果然不像她那边院里的李婶儿他们那样淳朴。
她也没吭声,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跟着苏辰。
杨瑞华被晾在原地,脸上那点假笑僵住了,看着两人背影,尤其是苏辰那明显不想多搭理她的冷淡劲,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扭身回了屋,但眼神却往中院方向瞟了瞟。
来到东厢房门口,田枣注意到苏辰的房门上,赫然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锁。
这在普通的四合院里,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白天挂锁的并不多见,除非是出远门。
苏辰掏出钥匙开门,田枣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推门进去,屋里更是让田枣愣了一下。
地方倒是不小,可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
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一个煤球炉子,墙角堆着点煤球,再无他物。
墙壁灰扑扑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连砖都没铺。
窗户纸也有些旧了,透着风。
这和她想象中苏辰的住处相差甚远,甚至比她那个小院里的屋子还要简陋。
“这……你就住这儿?”
田枣忍不住问。
以苏辰和他“师父”的本事,怎么看也不该是住这种地方的人。
苏辰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神情坦然:“暂时落脚而已,越简单越好,省得麻烦。”
他走到煤球炉子边,看了看,“炉子灭了,得再生起来,屋里冷。
你坐会儿,我去打点水。”
他正拿起墙角的铁皮水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东厢房而来。
你个杀千刀的黑心烂肺的!
你给我出来!
你赔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