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街往南三里，有个地方叫“三不管”。
名字挺唬人，其实就是条背街，两边是八十年代的老厂房，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白天这里死气沉沉，晚上就活了——五六家没招牌的铺子亮起暗红色的灯，人影在里头晃动，像水底游动的鬼火。
林默是晚上十点到的。
他没开车，那辆大奔太扎眼。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巷子口蹲着个半大孩子，十四五岁，瘦得跟麻秆似的，眼睛却亮得反常。
“找谁？”孩子站起来，手插在兜里。
“老鬼。”林默说。
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扭头朝巷子里喊：“七哥！有人找鬼叔！”
里头应了一声。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晃出来，膀大腰圆，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生面孔啊。”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朋友介绍。”林默从兜里掏出半包烟——系统空间里摸出来的中华，这年头算是硬通货，“行个方便。”
七哥接过烟，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规矩懂？”
“懂。”林默又从另一边口袋摸出两张百元钞，“买路钱。”
七哥这才侧身让开：“往里走，倒数第二间。敲门三长两短。”
巷子比外头看着还深。地面是坑洼的水泥，缝隙里长着黑乎乎的苔藓。两边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偶尔有缝隙透出灯光，能瞥见里头晃动的影子——打牌的、喝酒的、还有干脆就是搂在一起的肉色。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铁锈、霉斑、廉价香烟，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林默走到倒数第二间门前。门是铁的，刷过绿漆，现在掉得斑斑驳驳。他抬手，按照规矩敲了。
等了几秒，门开了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看他，浑浊，布满血丝。“谁介绍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南城老疤。”林默随口编了个名字——这种地方，没人真去核实。
门开了。
屋里比外头还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光线昏黄，勉强照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铁皮柜。坐在桌后的是个干瘦老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
这就是老鬼。
“坐。”老头没抬头，手里拿着把小锉刀，正在磨一块玉的边角，“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买。”林默在对面坐下，“徐江的。”
老鬼手里的锉刀停了一瞬。“哪个徐江？”
“京海还有第二个徐江？”
老头这才抬眼，透过镜片看他。那眼神让林默想起旧货市场里那些鉴定古董的贩子——锐利，世故，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徐老板的消息，贵。”
林默把背包放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五捆钞票，崭新，银行封条还在。他推过去三捆：“定金。我要他杀白江波的证据。”
屋里突然安静了。
老鬼放下锉刀，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才重新戴上眼镜：“年轻人，有些话不能乱说。”
“所以我来找您。”林默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白江波三个月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老婆陈书婷现在跟着泰叔，徐江却一点不慌——为什么？”
“因为徐老板手眼通天。”老鬼干笑一声。
“再通天也得留痕。”林默把剩下两捆钱也推过去，“我只要证据。照片、录音、目击证人，什么都行。”
老鬼看着那五捆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到第七下时，他伸手把钱拢过来，拉开抽屉，全扫了进去。
“三天。”他说，“三天后这个点，还是这里。”
“太慢。”林默摇头，“明天晚上。”
“你这是要我的命。”老鬼又笑了，这次笑得很难看，“徐江的账本锁在白金瀚三楼的保险柜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我得找人撬锁、拍照、再原样放回去——这活儿，三天都算快的。”
林默心里一动。
账本。三楼保险柜。
系统给的线索对上了。
“加钱。”他说，“再加两万，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照片。”
老鬼盯着他，眼珠子在镜片后转了转：“你到底是什么人？”
“买消息的人。”林默站起来，“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再过来。如果东西没准备好——”
他没说完，但老鬼懂了。
从三不管出来时，雨开始下了。
毛毛雨，细得像雾，在巷口那盏破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林默没打伞，沿着墙根往回走。夹克渐渐湿了，贴在肩上，有点凉。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忽然拐进一条岔路。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雨夜里格外清楚——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二十米左右。
林默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
前面是个死胡同，堆着些废弃的建材：生锈的钢筋、破裂的水泥管、还有半堵没拆完的砖墙。林默跑到墙根，假装慌张地回头。
两个人堵住了巷口。
都蒙着脸，手里拿着钢管。一个高瘦，一个矮壮。
“兄弟，借点钱花花。”高瘦的那个开口，声音故意压得很粗。
林默举起手：“钱在包里，自己拿。”
矮壮的走上前来，钢管指着林默：“包扔过来。”
林默把背包扔过去。矮壮弯腰去捡的瞬间，林默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后——脚蹬在砖墙上，借力前冲，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高瘦那人。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被撞个正着，闷哼一声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矮壮刚直起身，林默已经转身，一脚踢在他手腕上。钢管脱手，当啷啷滚出去老远。
“操——”矮壮骂了半句，下巴挨了一拳。不是重拳，是那种精准的勾拳，力道刚好让他咬到舌头，满嘴血腥味，话都说不出来。
高瘦的挣扎着想爬起来，林默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扯掉他脸上的蒙布。
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额头上长着几颗青春痘。
“老鬼让你们来的？”林默问。